冯有财的心理防线,在连日的恐惧、伤痛、以及此刻叶知秋毫不留情的逼问下,终于开始崩溃。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终于断断续续地吐露了更多。
据他交代,那块铜板并非真的“偶然得来”,而是驼铃商会通过特殊渠道,从一伙活跃在黑石山脉北麓的“土夫子”(盗墓贼)手里重金收购的。据那些土夫子说,铜板是从一个极其古老、深埋地下的石殿废墟中找到的,当时嵌在一面巨大的金属碑的断裂处,似乎原本是碑文的一部分。铜板上的纹路极为古老复杂,商会里请了懂古文字的人看过,也认不全,只勉强认出几个类似“门”、“启”、“心”、“禁”的符号。正因如此,胡掌柜和幕后买家(冯有财确实不知道具体身份,但吴老鬼曾无意中透露,买家“来头极大,与西边某些古老的大家族有关”)才如此重视,不惜走黑道、出高价。
至于袭击者,冯有财在极度恐惧中回忆,除了黑衣蒙面、训练有素、使用毒药和机括暗器外,他好像看到其中一人的手腕内侧,似乎有一个暗红色的、像是烙上去的简化蜘蛛图案,在动手时衣袖翻卷偶尔露出一角。而且,那些人彼此交流用的语言,他完全听不懂,音节短促古怪,肯定不是帝国通用语,也不像北境任何部族的语言。
暗红蜘蛛烙印?陌生语言?叶知秋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这无疑进一步将袭击者与“影刃”或者某个类似的神秘组织挂钩。
“还有……还有一件事,” 冯有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更加惊惧的表情,“我们逃进矿道前,我好像……好像看到远处山梁上,有几个人影,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戴着斗笠,一直看着我们被追杀的方向……没动手,也没靠近,就只是看着……然后就不见了……”
灰衣斗笠,远处观望?叶知秋心中一动。这描述,不像“影刃”的风格,倒有点像是……观察者?或者,另一股势力?
她还欲再问,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骚动,以及刻意压低的呵斥声。守在帐篷口的灰岩队员立刻警觉地按住了刀柄。叶知秋也立刻起身,示意冯有财闭嘴。
毡帘被猛地掀开,一名灰岩队员脸色紧张地探进头,对叶知秋快速低语:“叶医师,快回大帐!塔尔他……他强行把‘隼’带出去了!周队和老陈正在阻拦,但塔尔不听,说是有要紧事,必须立刻去见凌爷!看样子不太对劲!”
塔尔?把“隼”带出去?叶知秋心头一紧。塔尔虽然沉默,但行事极有分寸,重伤未愈,突然如此强硬,必定有重大原因。她顾不得再问冯有财,对两名队员交代一句“看紧他”,立刻转身冲出小帐篷,朝着中央大帐的方向快步走去。
还没靠近大帐,就听到那边传来低沉而紧绷的争执声。周队和老陈拦在大帐门口,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却又不敢真的动手。而他们对面,塔尔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尽管腰腹的伤口让他微微佝偻,脸色也因为激动和未愈的伤痛而显得有些狰狞,但他那双棕黄色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决绝光芒,直直地瞪着挡路的两人。他的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扣着“隼”的一只胳膊。“隼”脸色惨白,似乎刚从昏睡中被强行拖起,眼神还有些涣散,带着惊惧,徒劳地试图挣扎,但在塔尔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让开!” 塔尔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我要见凌弃!现在!有要紧事,关乎所有人死活!”
“塔尔!凌爷重伤需要静养!你有什么事,先跟我们说!” 周队寸步不让,语气也带着火气,但眼神深处对塔尔那身骤然爆发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凶悍气息,有着本能的忌惮。
“跟你们说?你们管用吗?!” 塔尔低吼,另一只手指向被自己扣着的“隼”,“他刚才说梦话,说了几个词!铁碑!断口!金色的光!还有……‘他们快挖到核心了’!‘核心’!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啊?!”
铁碑?断口?金光?核心?!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炸响在叶知秋耳边,也与她之前从“隼”呓语中听到的碎片,以及冯有财关于铜板来自金属碑断裂处的供述,瞬间对上了!她立刻加快脚步,冲到近前。
“周队,老陈,让他进去!” 叶知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塔尔不会乱来!‘隼’的话可能至关重要!”
周队和老陈看到叶知秋,又看看塔尔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眼神,以及“隼”那惊恐万状的样子,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他们也知道,塔尔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如此激动,必有缘由。
塔尔不再多言,拖着“隼”,像拖着一袋粮食,大步跨进帐篷。叶知秋紧随其后。周队和老陈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顺手放下了毡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