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往下滑，他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可他还是疯狂地用手刨雪。
雪粒钻进指甲缝里，很疼，但他不能停，于是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吴邪不能死，吴邪不该死，他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吴邪！”他第一次喊出了声，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在风雪里显得格外突兀，“你撑住！别死！！！”
不知道刨了多久，他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一点温热的东西。
不是雪的冰冷，是人的体温！
他心里一喜，加快了动作，把周围的雪往旁边扒开。
很快，一只手露了出来——那是吴邪的手，手指还在不停地晃动，像是在求救。
“找到了……”张起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把吴邪身上的雪扒开，拽吴邪出来的刹那，张起灵断手上的疼痛感消失，力气大到他自己都惊讶，他几乎把身体的全部潜能都调动出来，
吴邪揉着自己已经冻得发青的脸，发紫的嘴唇颤抖着，目光带着不确信看张起灵，他说:“这……是，不是，我，的，死前，幻觉？”牙关打颤的声音，听的张起灵难受。
张起灵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吴邪，又把背包里所有能用来恢复体温的东西，一股脑给吴邪用上。
直到吴邪的身体恢复正常，可以站起来的时候，他才握住自己断掉的右手，单肩背起背包，冷冷地对他说道:“走。”
3.
吴邪直到重温旧梦，才发现，当初张起灵对他的好。
那种隐藏的很深不被轻易察觉的好。
当初他看到张起灵手断了，想替他负重，对方一再沉默拒绝，吴邪还曾经埋怨张起灵执拗。如今看来，当时自己那种体质，大难不死，能把自己的东西背着继续赶路已经算万幸了，张起灵是为他着想。
而他的断手，吴邪帮他包扎，问他:“疼吗？”
张起灵面无表情摇头。
当时吴邪还在心里咒他:死鸭子嘴硬，疼死你算了！活该！
可是现在，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啊！凡胎肉体怎么可能不疼？他不说无非是不想自己临别多了愧疚，把疼痛全都自己吞下了！
吴邪啊吴邪，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脆弱？但凡你内核稍微稳定一点，是不是就能让闷油瓶放心把他心里的秘密全都告诉你了？
吴邪悔不当初！
最终，张起灵带他再次来到当初那个温泉裂缝。
吴邪端着热汤，张起灵在他身边坐下来。吴邪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问张起灵为什么会突然回来救他，为什么不干脆走得远远的，可话到嘴边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张起灵低头看着篝火，突然说:“吴邪，也许你出事，是上天的明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许……黑瞎子是对的。这是你的命，你自己选的路，我应该接受，不该强行插手。”
吴邪愣住了。
这番话，他没听张起灵说过。
为什么梦里张起灵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此刻竟有一丝罕见的动摇，像是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
“小哥……”吴邪的心跳开始加速，“你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张起灵给篝火添了几块柴，火焰又旺了一些。
他的身形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吴邪，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你要听好了，”他转过身，看着吴邪，表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
“好，你说，我听着。”吴邪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张起灵终于愿意让他靠近他心里那些秘密，意味着他不用再像个局外人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
张起灵刚要回答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猛地将一切击得粉碎！
西湖的柔波、长白的风雪、张起灵那个罕见的笑容……所有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震荡、碎裂、最终消失无踪！
吴邪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满头大汗。
窗外天光已大亮，阳光刺眼。
他带着懵懂观察了一圈，发现自己还在新月饭店的客房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
看了一眼台历，时间是2013年9月份，这才想起昨天醉酒的饭局。
“天真！天真！醒醒没？太阳晒屁股了！”门外是胖子的大嗓门，伴随着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小花刚打电话过来，急茬儿！让你赶紧去一趟解家老宅，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梦境中那股巨大的失落、悲伤尚未褪去，骤然被拉回现实的恼怒让吴邪火冒三丈。
他抓过枕头狠狠砸向房门，骂骂咧咧地吼道：“催命啊！知道了！让姓解的给‘吴小三爷’等着！”
门外的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噎了一下，无辜地嘀咕：“嘿，大早上怎么跟吃枪药了一样……胖爷我好心传话，招谁惹谁了。”
吴邪喘着粗气，揉着发痛的额角，梦中张起灵那个最后的笑容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笑容里的温柔和悲伤是如此真实，如此深刻，让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笑容？
他当时到底想说什么？
吴邪丝毫不认为是自己的臆想，他觉得张起灵就是有话说。
还有解雨臣，这么急着找他又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所有困惑在他脑子里交织成一团乱麻。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不管怎样，解雨臣那边必须去一趟。
而关于那个梦，关于张起灵，关于青铜门后的一切……
他感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些深埋在八年时光尘埃下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边缘。
而追寻这些秘密的答案，或许将彻底颠覆他这些年来所认知的一切，吴邪好像又有了继续下去的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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