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白有晨起练字的习惯,当笔锋行至“月落乌啼霜满天”的“月”字时,他总能透过落地窗瞥见那道站在外头回廊里孤峭的背影,师父这么一个喜欢睡懒觉的人,现在每天也是雷打不动地天亮就起床,不为别的,就为了看那个张起灵!吴二白气的手抖,笔尖的墨便不自觉地在宣纸上洇开,他平静的心湖被激起一团烦躁。
早餐桌上,气氛就更诡异了。
本来张起灵只对白粥和清水煮蛋感兴趣,吃东西的动作机械而缓慢,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种“静”的力量。
汪小月面前摆的最丰盛,五花八门的,全是吴二白精心准备。有蟹粉小笼包、水晶虾饺、各式酱菜堆在描金骨碟里,闻着香气诱人极了。
汪小月每种都尝尝,觉得好吃就会推到张起灵手边,他抬眸看她,心里已经被撩的快无法自持了,表面上却还要装毫不在意,只是极其轻微地对着汪小月点一下头。然后用筷子尖夹起她推出来的食物,慢慢地、安静地吃完。
吴二白捏着象牙筷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气的要死!明明这是他买给师父的,师父的口味也只有他清楚,还有这些酱菜,师父说喜欢,他就花高价去买秘方,腌好了第一时间拿给她尝尝,可是现在……师父却把这些好吃的全都给了张起灵,而他什么都没有!
吴二白看得出来,在张起灵和汪小月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声的、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这比任何言语都更尖锐地刺痛着他的心。
他试图挑起话题,从盘口的生意到新收的拓片,汪小月偶尔应和两句,张起灵则像一尊完美的玉雕,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除了汪小月推过去的东西。
不止是餐桌,后来就连厨房也成了另一个隐秘的战场。
这事儿还得从某个傍晚,吴二白提前结束应酬归家说起。那天他刚踏入玄关,一股极其霸道、混合着浓郁药材香气的鸡汤味便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他特意为汪小月点的沉水香。
他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的景象让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灶上文火慢炖着一个厚重的粗陶砂锅,蒸汽顶着锅盖噗噗作响。
而张起灵,这个让血粽子见了都要绕道走的男人,正穿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明显小了一号的格子围裙,面无表情地站在料理台前。
他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那匕首吴二白认得,是当年他做成第一笔千万大单后专门为师父汪小月淘来的短刃,这把匕首师父一直贴身放着,现在竟然也给了这个男人。
而这把曾饮过无数凶物血的匕首——此刻,正被张起灵用来……极其细致地给一根铁棍山药削皮?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流畅,那皮削得,薄如蝉翼,均匀如机器加工。
在他脚边放着一个藤编小篮,里面堆满了红枣、枸杞、当归、黄芪……全是温补气血的药材。
吴二白自然也认得那个篮子,是贰京在的时候,平常清晨去菜市场采购用的!
张起灵削完山药,短刃在指间挽了个利落的刀花归鞘,随即打开砂锅盖,浓郁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拿起汤勺,舀起一点汤,凑近唇边,极其自然地吹了吹,然后尝了一小口。那表情专注得很,此刻他不像是煲汤,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吴二白整个人僵在门口,喉头发紧,面部表情肌有点扭曲。
他看着张起灵,眼底的妒火中烧!这是他的别墅,他的厨房,现在居然成了这个男人俘获他师父芳心的最佳助力?
吴二白现在只看见一锅十全大补汤,可是他不在的那些日子,这个站在烟火气里的男人,到底都对师父做了什么?!
该死的,他不是生人勿近的高冷煞神吗?怎么会做这些事情?还有他脸上那柔和的表情又是什么鬼?难道他的人收集的信息有误?可是这未免误差也太大了!
开除!明天就去把这群吃干饭的情报人员开除!吴二白想着……
可是他心头翻涌起的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无力感却怎么也浓的化不开。
最终他选择了默默退开,那锅汤的香气熏得他眼睛疼。
他知道师父喜欢张起灵。之前看张起灵那木头疙瘩一样的态度,他甚至有种自己还有机会的错觉,可是如今……张起灵的行为对吴二白来说如同宣战,无声地弥漫在他精心守护了多年的领域里。他得好好想想,应战还是放手,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北京 ·火车站
当火车鸣笛声裹挟着华北平原的尘土与晨雾,碾过北京站的铁轨时。
黑瞎子随着人流挤出车厢。瞬间干燥的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与杭州缠绵的湿漉漉截然不同。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站台上攒动的人头,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要不是有镜片挡着,不仅嘴巴吃一嘴沙子,眼睛也是没法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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