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但眼神锐利,气质沉稳,越来越像个一家之主了。
汪小月抬眸,浅浅一笑,那笑容足以让院中的海棠失色,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倒是你,这两年在日本,收获颇丰吧?”
“按照您的吩咐,开阔眼界,结交人脉、打探消息一步不漏,但是正因如此,也更觉肩头责任重大。”解九在她对面坐下,神色认真了几分,“如今时局动荡,日本狼子野心,国家处在各方势力交织的漩涡,长沙就是这样一个漩涡的缩影,我解家想要在乱世立足,光靠老一套不行了。月姨,这两年也是多亏有你坐镇,家里才没出大乱子。”
汪小月轻轻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我不过是借解家栖身,略尽绵力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望向庭外摇曳的花枝,“只是……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解九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温声道:“记忆的事急不得。齐八有句话说的对,顺其自然就好。你现在是解家的姑奶奶,这里就是你的家。”
汪小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阳光暖融融的,她却依然能感觉到心底那个缝隙里透出的寒意。她端起茶杯,袅袅茶香中,一个模糊的、穿着藏蓝色衣服的瘦削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任何细节。
她不知道,就在她与解九品茗闲聊的此刻,一个沉默的少年,正徒步穿过南方的丘陵,向着长沙方向而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冥冥中有个感觉,答案,或许就在那个九门盘踞的江湖中心。
2.
1922年春,厦门,董公馆。
南洋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卷入窗棂,张海琪独坐于昏暗的书房内,指尖夹着的卷烟已积了长长一截灰烬。她刚译出一封加密信函,上面只有简短却石破天惊的几个字:“族长已醒,行踪向南。”
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掠过她眼底,但很快便被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族长醒了,那个被张家遗忘了十二年的张起灵,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归来。这本该是天大的喜讯,可张海琪却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这十二年,南部档案馆几乎是在血与火中蹒跚前行。
一切变故始于1913年,盘花海礁案的调查意外取得突破,一个幸存的渔民带回关键线索,指向礁盘深处一处隐秘的古代沉船遗迹。然而,自那以后,噩梦便开始了。从1913年到1916年,她先后派出的二十多批调查人员,一旦靠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礁盘,便如同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盘花海礁仿佛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成了南部档案馆成员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迫不得已,1916年,她动用了自己最后的底牌——将她最得力、也最珍视的两个孩子,张海楼(张海盐)和张海峡(张海虾),一同派了出去。
对于张海虾张海琪是怀着巨大愧疚的,当初汪小月让解家人把这个孩子送到她手上时,似乎说过这孩子的来历。
张海琪大致记得一些,说是这孩子小时候无父无母是个乞丐,后来认识了汪小月的干女儿,跟着回了长沙,后来因为跟着去执行刺杀莫云高的任务,受了重伤,不过好在致命的一击被汪小月干女儿挡住了,所以这个孩子勉强活了下来,汪小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个孩子具有了一些张家本家人长寿的能力,然后就派人把他送到了她这里。
说实话,张海琪从没想过要把这样一个已经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孩子送去南洋,可是他自己在卖身契上画了个“圈”!
说起这个张海琪又想起了另一个孩子,张海楼,这家伙也是个命硬的,丁戊奇荒那样的乱世,他一个孩子,居然靠着“吃人”活了下来,本来以为他会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没想到长大后的反差倒是让她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了一丝怀疑,他的确是个不错的儿子,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可能正是因为这样,那个可怜的孩子才会和张海楼成为朋友,以至于看到那个不认识字的混球在纸上画圈的时候才急得没了办法,跟着一起画了。
张海琪现在想到这些,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当初她还得依靠南洋政府,文书一旦签了她就不能插手,如果是现在,她说不定就直接叫停了,这样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不愉快的悲剧发生。
两个人下南洋第一件事,是去霹雳州的槟城刺杀张瑞朴。彼时张瑞朴在那里已经树大根深,和当地土着之间关系好的不得了。张海琪其实已经知道结果,他们杀不了对方,但是她就是想敲打敲打那个家伙,让他时刻知道“张家人盯着你呢”!
后来两个人被土着人追的逃到了海岛上躲了起来,张海琪听说那个地方距离槟城走路要两个星期,可真是逃的够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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