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阁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汪小月时而清晰时而飘渺的叙述声,以及窗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呜咽。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案头堆积的册页,在默默丈量着这个冬天的长度。
写到明代张起灵于云顶天宫青铜门前最后回眸的那一段时,汪小月停了下来。
那是整个讲述中,她停顿最久的一次。窗外雪光映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长睫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德仁也停下了笔,静静等待。经阁内安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她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继续。声音更轻,更淡,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德仁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几乎碎裂的、强行粘合的痕迹。
当最后一册的最后一页,落下最后一个句点,德仁搁下笔,才发现手臂已僵硬酸麻,指尖被墨染得乌黑。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放晴,一缕稀薄的、金红色的夕阳,正艰难地穿透云层,斜斜射入经阁,恰好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牛皮册子。足足两百册。
原本空荡的经阁一侧,此刻已被这些承载着数百年秘密与情感的册页占据,散发着浓郁的墨香与岁月的沉甸。
德仁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依旧坐在窗边、沐浴在那缕夕阳余晖中的汪小月。
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那片金光里,身影显得有些虚幻,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光线消散。
漫长的讲述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也抽空了她某种支撑着的东西,让她显出一种罕见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闯入德仁心中:活了这么久,看着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一个个在时光中老去、消亡,而自己却被困在漫长的生命里,独自面对无尽的记忆与遗忘……她会觉得孤独吗?那种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无人可诉、无路可退的、永恒的孤独?
他张了张嘴,几乎要问出口。
然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那两百册墨迹犹新的记录上。
那些册子静静躺在那里,沉默,却重若千钧。它们不仅记录了一个人的数百年时光,更承载了另一个名字从鲜活到沉寂的全部轨迹。那不是一个旁观者的客观史笔,而是一个亲历者、一个幸存者、一个被永恒地留在“生”这一岸的人,用记忆为祭,为逝去的一切树立的碑。
答案,其实早已写在了这里。
问出口的“孤独”,或许轻飘飘,如同窗外即将融化的雪。而眼前这沉默的、如山般的册页,才是她数百年来所承载的全部重量。
德仁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他只是双手合十,对着那堆积如山的册页,也对着光影中那道孤独却挺直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俯身一礼。
夕阳彻底沉入雪山背后,经阁内重归昏暗。长明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布满经文的墙壁上。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万籁俱寂。
“女施主,已经是春天了,”德仁说。
汪小月笑了笑,看向窗外,“嗯,春天好啊,春天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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