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自助餐开始了？”
“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愉悦。仿佛眼前这艘正在被数据病毒吞噬，即将化为炼狱的邮轮，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家刚刚开门营业的、菜品丰盛的餐厅。
“嗡——”
伴随着整艘船的共鸣，那些猩红色的电路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动力室的深处，沿着墙壁、地面、天花板疯狂蔓延。它们所过之处，冰冷的钢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坚固的结构被扭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的、令人作呕的甜味。
“归墟”协议，正在将这艘船，改造成它的新“身体”。
“绅士”的脸色，比他身上那件白色礼服还要苍白。他作为“国王”的权限，能感觉到这艘船的“底层逻辑”正在被一种更野蛮、更混乱的东西覆盖。他就像一个国家的君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土，正在被一片无法理解的瘟疫彻底污染。
“医生”更是瘫坐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失去了。他看着那些蔓延而来的红色纹路，仿佛看到了无数条正在逼近的毒蛇。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景象中，“零”动了。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么随意。
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走到一处布满了猩红纹路的墙壁前。那些纹路仿佛感应到了生命的靠近，像活物般剧烈地搏动起来，发出“滋滋”的、仿佛在示威的电流声。
“零”伸出了一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
“别……别碰！”“绅士”下意识地出声警告。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中蕴含着足以将任何数据结构瞬间撕碎的污染力量。
“零”完全没有理会他。
她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那片最密集、最活跃的猩红纹路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在林默的“数据视野”中，一幕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景象发生了。
在“零”的指尖与墙壁接触的那一点，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绝对漆黑的“奇点”出现了。那个奇点，仿佛一个拥有无穷吸力的黑洞。
墙壁上那些狂暴的、混乱的“归墟”病毒代码，在接触到那个黑洞的瞬间，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般疯狂涌去，却又像投入熔岩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被吞噬、分解、吸收！
林默能“看”到，那些代表着“混乱”和“感染”的红色数据流，被“零”的身体吸收后，转化成了一种更纯粹、更凝练的、属于“深渊”的黑暗能量，最终汇入她那深不见底的核心。
她真的在……“吃”！
不过短短三秒钟，那片原本张牙舞爪的猩红纹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枯萎，最后彻底消失。那片墙壁，恢复了原本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零”收回手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嗯……口感有点糙，像是没煮熟的豆子。不过，量还挺足。”
她转过身，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再一次落在了林默的身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带上了一种审视“食材”般的玩味。
“喂，”她开口了，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中响起，绕过了物理层面的空气传播，“你身上的‘深渊’味道，是从哪儿山寨来的？”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
山寨？
这个词，比直接说他是“冒牌货”还要诛心。它意味着，在“零”的眼中，自己引以为傲的、赖以生存的“BUG”之力，不过是一种粗劣的、上不了台面的仿制品。
“这艘船正在被转化，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林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到生存问题上，但在“零”的面前，这种努力显得有些徒劳。
“离开？”“零”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为什么要离开？主菜刚刚才端上来。”
她缓缓地向林默漂浮过来，双脚离地，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
“你身上的味道……虽然是仿冒品，但底子还不错。就像用劣质的材料，勉强复刻出了一道名菜的雏形。”她停在林默面前，歪着头，兜帽的阴影几乎要将林默笼罩。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偷’了‘深渊’的一点‘火种’，然后用你们这个世界的‘垃圾’数据，把它强行养大的？”
林默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女人，只凭“闻”，就几乎推导出了他力量的全部真相！
“绅士”看到这一幕，鼓起最后的勇气，挡在了林默身前。尽管他双腿还在发抖，但“国王”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如此威胁自己的“盟友”。
“不管你是谁，离他远点！”他低吼道。
“零”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别人。她瞥了“绅士”一眼，那眼神，就像人类看一只在脚边聒噪的蚂蚁。
她甚至懒得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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