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带着这些寒酸、勉强甚至来路不正的“材料”,再次回到城南旧货市场附近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去老周的店,直接拐进那条矮巷。巷子里依旧昏暗寂静。他走到那扇矮门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些。
门内传来窸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老太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出现在门后,眼神依旧锐利,但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脸色比昨晚更差,隐隐泛着一层灰败之气。
她看了看陈默,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装着乱七八糟东西的塑料袋上,又扫过他右手那裹得严严实实的皮子。
“进来。”她侧身让开。
陈默弯腰钻进去。油灯还亮着,光线似乎比昨晚更暗。屋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类似草药燃烧过的焦苦味。
他把塑料袋放在矮几上,一样样拿出来:一小袋暗红发黑的鸡血(混杂了尘土),两斤生虫的陈米,一小截干枯的桃枝,还有一把从垃圾堆捡来的、锈迹斑斑但勉强能用的美工刀——用来取指尖血。
老太婆看着这些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赞许也无嘲讽,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光景。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捏起那截桃枝看了看,又闻了闻那袋鸡血,摇了摇头,但没说什么。
“手。”她指了指陈默被包裹的右手。
陈默把右手伸过去。老太婆解开皮子上临时系的结(不是昨晚那种复杂的缠绕和弹粉),将皮子一层层褪下。当最后一层皮子离开皮肤时,陈默感到右手一阵轻松,但紧接着,那枚黑色戒指传来的阴冷和“连接感”瞬间恢复,甚至比之前更清晰、更沉重,仿佛被压抑后反弹。戒指本身似乎也变得更加幽暗,戒面上那扭曲的漩涡,在油灯光下仿佛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老太婆盯着那戒指,眉头紧锁。她拿起那袋鸡血,用一根细竹签蘸了少许,轻轻点在戒指与皮肤接触的缝隙处。
“嗤——”
一声轻响,鸡血接触的地方冒起一丝极淡的青烟,散发出一股焦臭。陈默感到戒指传来一阵抗拒般的轻微震动,随即那阴冷感似乎被灼退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复了。
“聊胜于无。”老太婆低语,又拿起那截桃枝,用一把小锉刀费力地锉下一点粉末,混合在剩下的鸡血里,搅拌成一种暗红发黑的粘稠糊状物。然后,她示意陈默将右手平放在矮几上。
她用一把干净(相对而言)的小刷子,蘸着那糊状物,开始在陈默右手手掌、手背,尤其是戒指周围,仔细地涂画起来。画的不是图案,而是一个个极其古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极度简化和变形的符文。每画一笔,她都低声念诵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干涩含糊。
随着符号越来越多,陈默感到右手越来越热,不是之前那种灼痛,而是一种温热的、仿佛有暖流在皮肤下涌动的感觉,与戒指本身的阴冷形成拉锯。那些用鸡血和桃木粉画出的符号,在皮肤上微微凸起,颜色由暗红逐渐转向一种沉黯的褐黑色。
画完右手,老太婆已经额头见汗,喘息更重。她歇了口气,让陈默拿出内袋里那个用黑绳结包裹的副环。
她解开绳结,露出那枚带着暗红微光的戒指。戒面上那点暗红,在油灯光下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老太婆眼神更加凝重,她用剩下的血糊,在绳结表面也涂画了几个类似的符号,然后重新紧紧捆好,递给陈默。
“戴回去,贴身。”她声音沙哑,“这‘封’是暂时的,用这些材料,最多撑三天。三天内,这两枚环的‘气息’会被最大程度掩盖,只要你不主动靠近极阴之地,或者被主环持有者近距离施法,应该能瞒过去。但你也别想用它做什么,这‘封’也会隔绝它们大部分效能。”
三天……陈默心中一紧。距离月圆,还有十二天。这三天缓冲期,他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谢谢您。”他诚恳地道谢,将副环收回内袋。右手上那些褐黑色的符号已经开始慢慢渗入皮肤,只留下淡淡的痕迹,温热感也渐渐消退,但戒指本身的阴冷感确实被压制了大半,那种清晰的“连接感”也变得模糊不清。
老太婆疲惫地摆摆手,重新裹紧身上的粗布褂子,似乎很冷。“东西我收了,你走吧。记住,三天。还有,周瘸子……你最好别太信他。他那店,最近也不干净。”
陈默心头一跳:“老周他……”
“我不知道。”老太婆打断他,闭上眼睛,“我只知道,有些浑水,趟进去就难出来。你好自为之。”
逐客之意明显。陈默知道再问不出什么,再次道谢,弯腰离开了这间气味古怪的低矮房间。
走到外面,天已擦黑。晚风带着凉意。右手虽然不再那么阴冷刺骨,但那些符号留下的淡淡痕迹和异样感仍在。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两块钱,和一个装着两个冷硬馒头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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