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俱全,甚至能隐约看到指关节的轮廓和指甲的形态,只是比例怪异,比婴儿的手还要小一圈,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有的“手指”微微蜷曲,有的直挺挺地伸着,掌心朝上,仿佛在无声地祈求或抓握着什么。它们没有皮肤纹理,表面是一种滑腻的、类似某种脏器表膜的质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令人作呕的微光。
“手菌……”一个冰冷的名词突然蹦进我的脑海,是我在一本记录乡野奇谈的破旧笔记里看到的,当时只以为是胡编乱造。
王建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收割最寻常的庄稼。他拿起一只“手菌”,放在木墩上,举起剁骨刀。
“嚓!”
一声沉闷又清脆的利响,打破了坟地的死寂。那只惨白的“小手”应声而断,从“手腕”处分离,掉进塑料盆里,还微微弹动了两下。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点点粘稠的、半透明的浆液渗出,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与淡淡甜腥的气味。
“嚓!嚓!嚓!”
单调、规律、冷酷的剁砍声在坟岗回荡。王建国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手起刀落,一丛丛“手菌”变成盆里不断堆积的“断掌”。那些惨白的“手指”在盆底相互枕藉,偶尔还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里翻江倒海,冷汗浸透了内衣。原来镇上的人疯抢的、津津乐道的“神奇鸡爪”,那令人上瘾的“手感”,原料竟然是……来自这种鬼地方的东西!
王建国很快收拾妥当,把盆子放回三轮车,盖好雨布,推着车,沿着来路返回。吱呀吱呀的车轮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浓黑的夜色里。
我瘫坐在刺槐丛后,浑身发抖,好半天才勉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片恐怖的坟地。那晚,我彻夜未眠,眼前不断闪现那惨白的“小手”、冰冷的刀光,和盆里微微抽动的“断指”。王建国剁砍时那张麻木的脸,深深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美味来”的生意更加火爆了,甚至有人从邻镇慕名而来。鸡爪的价格翻了一倍,依然供不应求。王建国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眼里的混浊似乎更深了,那只戴手套的左手,动作好像越发僵硬迟钝。
恐惧和一种扭曲的探究欲驱使着我。我像着了魔,每隔两三天,就会在深夜跟蹬他去野坟岗。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过程:采收“手菌”,剁砍,带回。我甚至摸清了他采收的规律,那片背阴地的“手菌”,生长速度似乎很快,但每次收割,王建国都会留下最细小的一茬,从不赶尽杀绝。
直到那个至关重要的雨夜。
三、断手
闷热了好几天,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街道上很快积起了水洼。这样的天气,王建国还会去吗?
我躲在窗帘后,看着斜对面“美味来”后门的方向。晚上十一点,雨势稍弱,变成了冰冷的雨丝。后门悄悄打开,王建国推着三轮车出来了,雨布盖得格外严实。
他果然去了。我犹豫了一下,抓起雨衣,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雨夜的路泥泞难行,四下无人,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野坟岗在夜雨里更显阴森,墓碑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
一切如常。王建国停好车,搬下木墩、刀和盆。然后,他走到那片熟悉的灌木丛前,蹲下身,开始摸索。
他的手在落叶和苔藓间翻找了很久,动作从熟练逐渐变得焦躁。雨丝打在他的雨衣帽檐上,汇成小水流淌下。他翻找的范围越来越大,几乎扒开了那一整片地。
没有。一簇也没有。
那片背阴地,今夜一株“手菌”也没有长出来。仿佛这片土地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诡异的养分。
王建国僵在那里,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佝偻。半晌,他缓缓站起身,转过来。雨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泥土。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三轮车旁。
他没有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而是站在雨中,低着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左手。雨水顺着他僵直的胳膊流到手套上,那灰扑扑的棉线手套吸饱了水,颜色变得深暗,紧贴着手部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哗哗的雨声。我蹲在远处一个塌了半边的旧坟包后面,冻得牙齿打颤,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他要干什么?
忽然,王建国动了。他用右手,慢慢扯下了左手上的手套。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在惨淡的夜色和雨幕中,依然能看清它的异常。手背和手指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暗红色的、蛛网般的细密血丝,尤其是“手腕”处,皮肤紧绷发亮,颜色深得发黑,与上面相对正常的小臂肤色形成骇人的对比。五根手指微微肿胀,指关节粗大僵硬,指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灰黄色。
这绝不像一只活人的、健康的手。倒像是……像一截已经有些变质的、但被强行留在身体上的部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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