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给你爹看。”赵神婆说,“让他过足戏瘾,知道你们孝顺,他就安心走了。”
我爹想了想,一咬牙:“行!办!”
第五章 大戏安魂
三天后,我家院子里搭起了戏台。
请的是县里的草台班子,唱的是爷爷最爱看的《大闹天宫》。赵神婆说,这出戏热闹,神仙打架,妖魔鬼怪都有,适合“安魂”。
戏台正对着爷爷的房间窗口——虽然关着,但赵神婆说,魂能看见。
开戏前,赵神婆做了场法事。不是那种阴森的法事,而是热热闹闹的:敲锣打鼓,撒彩纸,还放了挂鞭炮。
她说:“这叫‘惊魂’,先把魂惊起来,才能安。”
法事做完,戏开锣。
《大闹天宫》确实热闹。孙悟空翻跟头,天兵天将打斗,锣鼓喧天,唱腔嘹亮。我们全家和村里来看戏的人一起,坐在台下看。
可看着看着,我发现不对劲。
戏台上的演员,好像多了一个。
演天兵天将的,本该是十个,我数了数,是十一个。多出来的那个,穿着天兵的衣服,但动作僵硬,像是在学别人。
我捅捅我爹:“爹,你看台上……”
我爹也发现了,脸色变了。
赵神婆却笑了:“是你爹。他也上台玩呢。”
“什么?”我头皮发麻。
“看着就是,别吱声。”赵神婆说,“让他玩够了,自然就走了。”
于是我们硬着头皮继续看。那个“多出来”的天兵,跟着队伍跑来跑去,偶尔还跟别人对打两下。但他的动作总是慢半拍,像是刚学会。
演到孙悟空大战哪吒时,哪吒的风火轮该扔出去。可扮演哪吒的演员手一滑,风火轮(其实是两个红绸圈)直接飞向观众席,正朝我砸来。
我躲闪不及,眼看要砸中,那风火轮突然在空中拐了个弯,落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戏台上的演员也愣住了,戏都停了。
赵神婆站起来,对着戏台喊:“老爷子,玩够了就下来吧!别吓着孩子们!”
戏台上静悄悄的。
突然,那个“多出来”的天兵,慢慢走到台前,摘下头盔——头盔下面是空的,没有人头。
观众席一片尖叫。
但那空头盔,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后台。
戏继续演,可没人看得进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戏结束,演员谢幕。我们数了数,台上正好十个人,不多不少。
班主过来结账,我爹多给了两百:“辛苦,辛苦。”
班主擦着汗:“不辛苦……就是,刚才在台上,老觉得有人推我。特别是扔风火轮那会儿,好像有人托了我手一下……”
我爹没说话,默默付了钱。
戏班子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赵神婆说:“这下应该好了。你爹玩够了,该走了。”
可那天晚上,爷爷房间的响动更大了。不只是翻书声,还有笑声——爽朗的大笑,像是看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
我爹在房间外站了很久,最后推门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但爷爷常坐的那把藤椅,在轻轻摇晃,像是刚有人站起来。
书桌上,那盘瓜子,又少了一半。
我爹对着空椅子说:“爹,戏也看了,热闹也热闹了,您……该走了吧。”
没有回应。
藤椅慢慢停了。
我爹叹口气,关上门。
第二天一早,怪事停了。爷爷房间不再有响动,桌上的瓜子也没再少。院门口的野狗也不来了。
一切恢复正常。
赵神婆说,爷爷走了,真的走了。
但我们家,却留下了一个习惯:每年爷爷的忌日,我们不放鞭炮,不烧纸钱,而是请戏班子,唱一出《大闹天宫》。
就在院子里唱,对着爷爷的房间窗口。
虽然我们知道,爷爷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万一呢?万一他回来看戏呢?
第六章 尾声
爷爷去世一年后,我毕业了,在城里找了工作。
偶尔回家,总会去爷爷坟前坐坐。他的坟头干干净净,没长一根杂草。坟前的供品——水果、点心——总是很快就不见了,像是被人拿走了。
村里人说,是被野狗野猫吃了。可我发现,供品每次都是整块整块消失,不像动物咬的。
有次,我故意放了一包爷爷最爱吃的花生糖。第二天去看,糖没了,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坟前。
我笑了。
今年清明,我们全家去上坟。照例带了供品:红烧肉、酱猪蹄、花生米,还有一小瓶二锅头。
摆好供品,烧完纸,我爹对着墓碑说:“爹,又一年了。家里都好,小乐在城里工作,挺出息。您在那头……也别太闷,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一阵风吹过,坟头的纸灰打了个旋,像是在点头。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供品还在,但那个装二锅头的小酒瓶,瓶盖开了。
我爹也看见了,笑了笑:“你爷还是爱喝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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