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在自家书房晕倒后,被家人抬到床上,半夜却突然坐起来,眼神空洞,拿起毛笔在墙上写满歪歪扭扭的“冤”字,然后又直挺挺倒下。第二天醒来,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
王屠夫更惨,每晚都梦见那红衣纸人站在他床头,用纸糊的手掐他脖子。不过几天,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瘦脱了形,见了红色就发抖。
更诡异的是,有人看见那些被小雨扎出来、已经卖给丧户的纸人,半夜会在主人家的院子里走动,虽然天亮后总回到原位,但位置明显变动过。
一时间,清河镇人人自危,天黑就闭户,白事都暂停了——谁还敢买会自己走路的纸人?
周德福的儿子周文斌,那个病怏怏的秀才,却在此时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穿着大红喜服,牵着新娘子拜堂。掀开盖头,却是那张纸人脸,正对着他笑。他吓得惊醒,发现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红纸,剪成嫁衣的样式。
周文斌本就体弱,这一吓,病情加重,咳血不止。周德福急得团团转,请了大夫,也偷偷找了神婆,都束手无策。神婆私下对他说:“镇长,这是怨灵作祟。源头不除,公子的病好不了。”
“源头?那个哑巴丫头?”
神婆神秘地摇摇头:“恐怕不止。陈瞎子死得蹊跷,他手里那个纸人,我见过,是几十年前的老手艺,里面怕是封了什么东西。”
周德福心里一沉。
他想起了陈瞎子和林家的渊源,想起了那个像林婉儿的纸人。难道陈瞎子死后阴魂不散,要搅黄他儿子的婚事?
不行,他得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
周德福不顾林秀才的犹豫,强行将婚期提前到三日后,并派家丁日夜看守林宅,防止林家反悔或出逃。
消息传到被关着的小雨耳中,她突然不再修补纸人,而是开始撕扯柴房的稻草,用它们编织什么。
看守觉得这丫头大概是疯了,没多在意。
第三天夜里,周文斌喝了安神汤,昏昏沉沉睡着。半夜,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睁开眼,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红衣纸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床前,纸糊的脸正对着他。更可怕的是,纸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稻草人,那稻草人的脸,竟有几分像小雨。
纸人不会动,只是站在那里。
周文斌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他眼睁睁看着纸人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然后,一股浓烈的、陈年纸张和浆糊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再次晕了过去。
这次醒来,周文斌变了。
他不再病恹恹的,反而眼神清亮,精神焕发。只是性格大变,从前温吞的他变得言辞犀利,甚至敢顶撞周德福。更怪的是,他开始偷偷写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画一些奇怪的图案——那图案,有老人认出,是几十年前这一带流行过、后来失传的一种祈福纹样。
周德福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病似乎好了,忧的是这好转透着一股邪气。
婚期已至。
林婉儿被强行穿上嫁衣,哭成了泪人。她早有心仪之人,是镇上一个穷书生,两人私订终身,却迫于周家权势不敢声张。如今要被逼着嫁给一个病痨鬼(她还不知道周文斌“好转”的事),心如死灰。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却掩不住一股诡异的气氛。沿途家家闭户,只有几个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看。队伍经过陈瞎子老宅时,最前面的轿夫脚下一滑,差点把轿子摔了。
一阵风吹起轿帘,林婉儿看见路边荒草丛中,站着一个小小的稻草人,脸上用炭笔画着简单的五官,正“看”着她。
她心里莫名一颤。
拜堂时,周文斌的表现让所有人吃惊。他举止得体,甚至主动牵起林婉儿颤抖的手,低声道:“别怕。”
那声音温和沉稳,完全不像传闻中的病弱秀才。
林婉儿一愣,盖头下的泪止住了。
周德福心中疑虑更甚,但婚礼顺利进行,他稍感安慰。只要拜完堂,生米煮成熟饭,攀上林家这门亲,后续计划就好办了。
然而,就在司仪高喊“夫妻对拜”时,厅堂的大门突然被一阵狂风吹开。
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那个红衣纸人。
它竟然自己“走”到了周家!
宾客哗然,女眷尖叫。纸人立在门口,脸朝着堂内,纸糊的眼睛似乎扫过每一个人。
“妖、妖物!”周德福声音发颤,“快,快把它烧了!”
几个胆大的家丁冲上去,但一靠近纸人,就莫名脚软,头晕目眩。纸人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时,周文斌松开了林婉儿的手,缓步走向纸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文斌在纸人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拂去纸人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周德福,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苍老的声音说:
“德福,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心急。”
周德福如遭雷击,倒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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