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班主抱着他,又哭又笑。
戏班子的人对崔老板千恩万谢。胡班主非要付重金酬谢,崔老板却只收了正常的住店钱。
“我开这客栈,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崔老板难得话多了一些,“年轻时,我确实是走阴人,专替人喊魂。后来……后来我妻子病故,我太过伤心,想招她的魂再见一面。”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可我学艺不精,招魂时出了岔子,不仅没招来她,反而惊扰了许多游魂。为了赎罪,我开了这家客栈,每夜摇铃,给无处可去的魂一个临时落脚处。时间久了,有些魂习惯了这里,不愿走了。”
小桃红好奇:“那您昨晚用的皮影戏……”
崔老板笑了笑:“是我妻子教的。她生前是皮影戏艺人,最爱演滑稽戏,说笑能驱散恐惧。我发现,受惊的魂魄最怕严肃的仪式,反而这种轻松滑稽的方式,能让它们放松,自己回来。”
铁猴子恍然大悟:“所以您不让我们笑,是怕我们一笑,魂魄更不敢回来?”
“不。”崔老板摇头,“是怕你们一笑,把招魂的我也逗笑了。我一笑,戏就唱不下去了。”
众人都笑起来。
这时,瞎老刘忽然开口:“崔老板,您客栈里……不止一个魂吧?”
崔老板看向他:“你能感觉到?”
瞎老刘点头:“我眼瞎,耳朵灵。这客栈里,至少有七八个‘人’,气息很平和,没有恶意。”
“都是些可怜魂。”崔老板轻声道,“有客死他乡的商旅,有找不到回家路的孩童,有无人祭奠的孤老……它们在这里,像一家人。”
胡班主感慨:“没想到,这吓人的喊魂客栈,竟是个温柔的地方。”
戏班子要上路了。临走前,小桃红鼓起勇气问:“崔老板,您还会继续招您妻子的魂吗?”
崔老板沉默良久,摇摇头:“不招了。我想明白了,她若真惦记我,自然会来看我。若已安心往生,我强留反而是打扰。现在的日子……挺好。白日打扫客栈,夜里和这些老伙计说说话,听听它们生前的故事。”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大堂:“其实挺热闹的。”
五、新戏
戏班子离开后,喊魂客栈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但镇上渐渐有了新传闻:
“那客栈其实不吓人!崔老板是个好人,在照顾孤魂呢!”
“听说还会演皮影戏给魂看,可逗了。”
“我姑妈的表侄昨晚路过,看到客栈亮着灯,里面传出笑声,像在开茶话会……”
半年后的一个傍晚,又有人敲响了客栈的门。
这次来的是胡班主和小桃红——不,现在她已经改名叫胡桃了,因为她嫁给了班主的儿子。
“崔老板,我们来谢恩!”胡班主提着大包小包,“还要请您看场戏!”
原来,戏班子回去后,把喊魂客栈的经历编成了一出新戏,就叫《喊魂客栈》。戏里,崔老板是个面冷心热的走阴人,客栈里的游魂各有各的可爱,整出戏又温馨又好笑,在省城连演了三十场,场场爆满。
“今天,我们特意来给您演专场!”胡桃笑着说。
崔老板愣了愣,点点头:“好。”
当晚,喊魂客栈前所未有地热闹——活人的热闹。
戏班子在大堂搭起简易戏台,点亮所有灯笼。崔老板坐在最前排,他身边的空椅子上,似乎也坐着“人”——他能感觉到那些老伙计的好奇与期待。
锣鼓敲响,戏开场了。
演到崔老板摇铃招魂那段时,胡桃扮演的“女鬼”故意摔了一跤,头上的假发都歪了,全场哄笑——活人在笑,崔老板感觉身边的“阴气”也在轻轻颤动,那是游魂们在笑。
戏演完了,胡班主送上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魂安之处
崔老板接过牌匾,手有些抖。他抬头,看着满堂的活人和那些看不见的“老友”,忽然觉得,这客栈真的成了家——一个很特别,但很温暖的家。
戏班子走后,客栈又安静下来。
崔老板把牌匾挂在大堂正中央,然后像往常一样,擦桌子,扫院子。
天黑了,他提起引魂铃,走到门口。
叮铃……叮铃铃……
“三更了,该回来了。”
“走散的,迷路的,顺着铃声来。”
“今天有新鲜事,给你们讲一出好戏……”
夜风轻柔,月光如水。
客栈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像是在说:这里总有热茶,总有暖榻,总有一个人在等,无论是人是魂。
而崔老板知道,总有一天,当他也变成游魂时,这客栈也会有人——或者说,有魂——摇着铃,对他说:
“该回来了,回家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笑了,摇铃的手更稳了。
铃声悠悠,飘向远方,飘向每一个需要归处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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