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手颤了一下,烟杆掉在地上。他站起身,往工具箱里塞了把斧头,又拿了根桃木枝:“走,去王铁匠家。”
王铁匠家在镇西头,院里挤满了人。王铁匠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块红绸,眼泪掉在布面上,把红绸浸得发暗。“昨儿夜里我回来时,她还在绣东西。”他的声音哽咽着,“我问她绣什么,她只说‘补鸳鸯’,我没当回事,今早起来,人就没了,只留下这块布。”
我凑过去看那块红绸,上面绣着半只鸳鸯,翅膀烂在布面上,跟沈绣娘和爹昨晚绣的那块,一模一样。爹蹲下身,手指在红绸上摸了摸,又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这布上有股脂粉味,跟沈绣娘当年用的脂粉,一个味道。”
“你是说,是沈绣娘的鬼魂把她带走了?”有人小声问,声音发颤。
爹没说话,站起身往外走:“去沈绣娘的坟地。”
沈绣娘的坟在镇西头的乱葬岗,孤零零的一座土坟,连块碑都没有。我们到的时候,坟前的雪果然被扫干净了,地上摆着双红绣鞋,鞋面上绣着鸳鸯,针脚细密,像是刚绣完的。
爹走到坟前,蹲下身,用桃木枝拨开坟上的土。土很松,像是刚被人动过。拨了没一会儿,桃木枝突然碰到个硬东西,他伸手一挖,竟挖出个木盒——是个绣娘用的针线盒,里面放着几根绣花针,还有块红绸,上面绣着只完整的鸳鸯,翅膀上的线是新的,还泛着光。
“这是……”我看着针线盒,心里发慌。
“是她的针线盒。”爹的声音很低,“三年前我给她打棺材时,她的陪葬里没有这个。这是有人后来放进去的,而且,放进去的时间不长。”
我们把针线盒交给了里正。里正看着盒子里的红绸,皱着眉头说:“沈绣娘当年是外乡人,嫁过来没半年就死了,她的家人没来过,也没人知道她的底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怕是得请个道士来看看。”
请的道士是三天后到的。穿灰布道袍,手里攥着个铜铃,铃铛上缠着红绳,走一步响一下,声音透着股寒。他到沈绣娘的坟前转了一圈,又去了巷尾的绣坊,最后说:“这不是普通的鬼魂作祟,是‘绣祟’。沈绣娘当年死的时候,怨气太重,附在了绣线和布料上,只要有人用她的针线绣鸳鸯,就会被她缠上,最后变成她的‘替身’,帮她绣完没绣完的鸳鸯。”
“那怎么才能破了这‘绣祟’?”王铁匠急得抓住道士的胳膊,“我媳妇还能回来吗?”
道士叹了口气:“难。除非找到沈绣娘当年没绣完的那块红绸,还有她的绣花针,把它们烧了,让她的怨气散了。可三年前她下葬后,那两样东西就不见了,没人知道在哪。”
爹突然开口:“我知道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三年前我给沈绣娘打棺材时,发现她的棺材底有个暗格,里面放着块红绸和一根绣花针——就是她没绣完的那块,还有扎进我手心的那根针。我当时觉得邪性,就把它们拿了出来,藏在了我家的地窖里。”
我们跟着爹回了家。地窖里很黑,爹点了盏油灯,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拿出个木盒——跟我们在沈绣娘坟前挖出的那个,一模一样。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块红绸,上面绣着半只鸳鸯,还有根绣花针,针尖上还沾着点暗红的东西,像血。
“就是这个。”道士拿起红绸,看了一眼,“这布上的怨气很重,得赶紧烧了。不过,烧之前,得让沈绣娘知道,她的冤屈有人知道了,她的鸳鸯,不用再补了。”
当天晚上,我们在沈绣娘的坟前烧了红绸和绣花针。火光映着坟头的雪,暖得像春天。道士拿着铜铃,绕着坟转了三圈,嘴里念着咒语,铃铛声在夜里传得很远,像是在跟沈绣娘说话。
烧完红绸后,道士说:“她的怨气散了。不过,王铁匠的媳妇,可能明天早上就会回来,她只是被沈绣娘的怨气缠上了,没什么大碍。”
果然,第二天一早,王铁匠就跑来找我们,说他媳妇回来了,只是脸色白得像纸,记不清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绣鸳鸯,绣完后,就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对她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可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
那天下午,我去巷尾的绣坊,想看看那盏灯还在不在。绣坊的门还是封着的,可我绕到窗户边时,发现窗纸破了个洞,往里看,就见绣绷上摆着块红绸,上面绣着只完整的鸳鸯,旁边放着双红绣鞋,跟沈绣娘坟前摆着的那双,一模一样。
我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的脂粉味更浓了。房梁上的灯还挂着,暖黄的光映着红绸,我突然看见绣架后面有个影子——穿蓝布衫的女人,手里拿着块红绸,正对着我笑。
“沈绣娘?”我喊了一声。
女人转过身,我看见她的脸——很白,眉眼很淡,嘴角带着笑,跟我想象中的沈绣娘,一模一样。“我不是沈绣娘。”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绣线,“我是她的师妹,柳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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