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
灯火摇曳,映照着每一张凝重而专注的面容。
醉道人的魂音,
虽如风中残烛,却承载着最后的因果牵绊与未竟之心。
“其一,”
【千载寒玉棺】中,
琉璃小人发出的声音清晰而缓慢,
仿佛每个字都在斟酌其千钧之重,“乃是周云从。”
他略微停顿,
似在追忆那个与他命运擦肩而过的年轻人:“此子身系峨眉未来一段因果,于正道兴衰棋局中,亦占有一席之地。我本欲救其脱难,亲收为徒,引其入道,补全这段天定机缘。奈何……唉,棋差一着,反累他深陷魔窟,饱受桎梏煎熬。此非他之劫,实乃我之过,亦成我心中难解之结。”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恳切的托付:“故,我望诸位在荡平慈云寺时,能竭力护他周全,莫令其亡于智通最后的疯狂反扑之下。救出之后,务必将其引入峨眉门下,善加教导,以全此段因果,亦了我一桩憾事。此为我第一桩遗愿。”
“师兄放心!”
醉道人话音方落,
白云大师元敬已霍然抬头,
眼中泪光与决绝交织,声音斩钉截铁,“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元敬必亲手将周云从救出魔掌!届时,我亲自收他为徒,视若己出,定将师兄未竟之教导,倾囊相授,绝不使其明珠蒙尘!”
“好。”
醉道人魂光微动,
似是对元敬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旋即继续道,“这第二人,乃是张玉珍。”
见众人略有疑惑,他解释道:“此女之父张老丈,为救周云从而殒命,致使她孑然一身,沦为孤女。不仅如此,她与周云从之间,更有月老红线暗中相系,乃天定的一段良缘。虽非三世夙契那般惊天动地,却也是情根深种,可抵岁月漫长。若救周云从而弃张玉珍,即便周云从得活,亦必因失此佳偶而抱憾终身,道心蒙尘。故,需将此二人一并救出,令这对苦命鸳鸯终得团聚,方算圆满。”
“此事亦包在我身上!”
元敬不假思索,
再次应承,
仿佛要将所有与醉师兄相关的遗愿都牢牢揽入怀中,不容他人染指,“我定救回张玉珍,让他们二人在这朗朗乾坤之下,结为道侣,不负师兄成全之心!”
“第三人,”
醉道人缓缓说道,声音凝重:
“乃是慈云寺住持智通的宠妾,方红袖。”
醉道人说出这个名字时,
众人神色间再次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一个妖僧宠妾,
何以值得醉道人临终特意嘱托?
疑问在众人眼中浮现。
醉道人似有所感,
缓缓道出其深厚渊源:“此女方氏,乃前朝忠烈名门之后。其上溯三代,其曾祖、祖父、生父,皆乃前明柱石之臣,官至大学士,位列中枢。三代为官清正,体恤黎民,于朝堂之上屡献安邦良策,于地方任内广施济世仁政,累积善功阴德,非同小可。”
他语声转沉,带出无尽唏嘘:“其曾祖方公虽已告老还乡,但于甲申国难时,仍随崇祯先帝殉节煤山,忠烈贯日;其祖父方公,誓不降清,死守城池,拒受伪职,终为清廷所害;其父方公,亦秉忠贞之志,携幼女方红袖离京避祸,欲入蜀隐居,以全气节。不料途中遭慈云寺派出的四大金刚截杀,满门遇难,唯余方红袖一孤女,被掳入魔窟,强充为智通侍妾,受尽屈辱。”
一声长叹,道尽沧桑与义理:“满门忠烈,碧血丹心,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香火几绝。我正道中人,岂能坐视其唯一血脉后人,继续沦落魔爪,受那无穷折磨?救她出苦海,非仅出于怜悯,更是承接其先祖所遗之厚重善缘,为我峨眉累积无上功德之举。救出之后,需妥善安置,令其得享安宁,方不负天道好还之理。”
“师兄所虑周全,此女身世确堪怜悯,救之乃大义所在。”
此次,
未等元敬开口,元元大师已神色凝重地颔首应下,“我等必会设法,护得红袖姑娘周全,令忠良之后,得见天日。”
“最后一人,”
醉道人声音略顿,
说出一个令部分人略感意外的名字,“乃是慈云寺知客僧,了一。”
他解释道:“了一此人,身具仙骨,灵光内蕴,更难得的是,天生携有一股深厚纯净的善缘福报,本是我道门璞玉。我亦曾动念收归门下,惜乎晚了一步,被智通那厮抢先下手,度入空门……实是明珠暗投。”
他语气中充满惋惜与一丝奇异的赞赏:“然则,尤为可贵者,是此子身处慈云寺那等污秽腌臜之地十余载,竟能出淤泥而不染!周身善缘光华,未曾有半分磨损;神识清明,未染点滴业障。此非外力庇护所能致,实乃其本心至纯至善,如莲华生于浊水,其质不改。救他脱困之后,若其自愿皈依我峨眉正道,自当欢迎;若其心向别处,只愿做个逍遥散人,亦不必强求,随他本心而去便是。”
交代完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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