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在醉道人将十日前荒山坡那晚的经过——当然，经过他精心的裁剪与修饰，隐去了对峨眉不利的细节，突出了宋宁的狠辣与背信——缓缓道出之后，
毛太那双布满血丝、狐疑与愤怒交织的眼睛，
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了宋宁身上。
面对这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宋宁没有躲避，
更没有辩解，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得不带一丝涟漪：
“张亮，是我杀的。”
“为……什么？！”
毛太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颤抖。
他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悲痛、被背叛的狂怒，
以及一丝残存的、不愿相信的侥幸——
或许，
这其中真有隐情？
或许，
醉道人所言并非全部？
“杀了，便是杀了。”
宋宁的回答却简短得近乎残酷。
“没有为什么。”
他甚至懒得去纠正醉道人话里那些明显的歪曲与引导，
仿佛那场生死搏杀背后的缘由、周轻云与朱梅的飞剑、乃至醉道人自己当时的在场，
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注脚。
解释？
不过是将这滩浑水搅得更浑，与醉道人再作一场无谓的口舌之争罢了。
“杀了……便是杀了？！”
毛太重复着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自己的心口。
他猛地站起身，
周身煞气翻涌，
死死盯着宋宁，
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星彻底熄灭，
只剩下被彻底愚弄后的滔天恨意，
“你可知道，张亮与我，名为师徒，情同父子！在你口中，就这般轻飘飘一句‘杀了便是杀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
赤红的眼眸几乎要滴出血来：
“所以，那日在秘境之中，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什么追查真凶，什么被黄山剑仙所杀……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你一直在骗我？！”
“没错，毛太师叔，”
宋宁望着他近乎癫狂的模样，
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竟真地掺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当时不说，只是……不想让您过早知道“真相”，伤了你我师叔侄之间的感情。”
“感情？我们之间有感情吗？！哈哈哈……”
毛太发出一串凄厉而怨毒的笑声，
“宋宁！你不是怕伤了我们之间感情！你是怕我知道真相后，当时就拧断你的脖子！”
“是。”
宋宁坦然地承认了，语气依旧平淡，
“当时，确有此虑。”
他话锋一转，
抬眼直视毛太那噬人的目光，缓缓说道：
“但如今……不怕了。”
这轻描淡写的五个字，
却比任何挑衅都更具侮辱性，
彻底点燃了毛太心中积压的所有暴戾。
毛太赤红的眼睛看向一旁好整以暇的醉道人，嘶声道：
“醉道人！这是你我两派之事，还是我五台门户之事？！”
“踏踏踏……”
醉道人双手拢在破旧的道袍袖中，
闻言只是懒懒地摆了摆手，
向后退开几步，让出了更多的空间。
他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愉悦的冰冷笑意，
慢悠悠道：
“贫道今日只带了眼睛来。你们慈云寺内部的恩怨，自行了断便是。放心，若有人不识趣想插手……”
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慈云寺紧闭的山门，冷笑一声：
“贫道这柄许久未饮血的‘逍遥斩’，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我最是喜欢看……邪道同门相戮的戏码了。”
此言一出，
杀意再无转圜。
一直静立旁观的珍妮，
碧蓝的眸子紧紧锁在宋宁身上，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她心中念头急转：
他承认了！
他真的杀了人，且激怒了毛太！
醉道人在推波助澜……
此刻宋宁若开口求救，便是偿还那“一命”人情之时！
可……毛太凶名在外，
修为绝非初入剑仙的自己可比，
那柄【赤阴剑】煞气逼人……
自己若贸然插手，
只怕……
她心下犹豫，既盼宋宁开口，又隐隐担忧自己能否接下这生死局，眼神复杂难明。
“现在，”
毛太得到醉道人“旁观”的承诺，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顾忌。
他重新将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目光投向宋宁，
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
“你以为，此刻还有谁能救你？杨花？还是……智通？”
“啪！”
话音未落，
他猛地一拍自己后脑！
“嗡——！”
一声带着浓郁血腥煞气的剑鸣骤然响起！
一柄仿佛由无数冤魂与污血凝结而成的【赤阴剑】应声飞出，
悬停在毛太身前尺许，
剑身吞吐着暗红的光芒，
阴厉炽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锁定了宋宁周身所有气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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