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梁山泊的清晨带着深秋的凉意。忠义堂西侧新辟出的一间厢房里,此刻却热气腾腾。
这间厢房不大,约莫二十步见方,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如今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摆着三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纸张、笔墨、刻版。两个年轻文吏正埋头刻着木板,刻刀在木板上发出“嚓嚓”的轻响。另一张桌前,萧让手里捏着一支毛笔,眉头紧锁,对着面前摊开的稿纸沉吟。
“萧先生,这期的‘英雄谱’该写谁了?”一个圆脸文吏抬起头问。
萧让想了想:“写林教头吧。从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到风雪山神庙,再到咱们梁山……故事多,也够精彩。”
“好嘞!”圆脸文吏应了一声,铺开纸笔,“开头怎么写?‘话说那林冲,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太俗。”萧让摇头,“这么写:‘梁山之上,若论枪法,无人能出林冲之右。然此等英雄,也曾被逼得走投无路,风雪夜宿破庙……’”
“妙!”圆脸文吏眼睛一亮,“这么一写,先扬后抑,读者肯定爱看!”
正说着,门帘一掀,陆啸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卷刚印好的《梁山旬报》,脸上带着笑意。
“萧先生,忙着呢?”
萧让连忙起身:“陆头领怎么来了?快坐。小陈,沏茶。”
陆啸摆摆手,在桌旁坐下,抖开手中的旬报。这是最新一期,报头“梁山旬报”四个字是陆啸亲笔所题,刚劲有力。头版头条是政务堂发布的秋粮收购告示,用的是大白话,识字不多的百姓也能看懂大概。
“这期印了多少?”陆啸问。
“一千五百份。”萧让答道,“比上期多了三百份。各营、各工坊、各县的政务点都要送,还有些百姓主动来讨要,不够发。”
“好事啊。”陆啸翻到第二版,上面是新增的“格物浅谈”栏目,这一期讲的是水论原理。文章不长,配了简单的图示,解释水力如何驱动锻锤、如何带动磨盘。
“这栏谁写的?”陆啸饶有兴趣地问。
“凌振头领口述,我整理的。”萧让有些不好意思,“写得浅显了些,不知百姓能不能看懂。”
“浅显才好。”陆啸赞许道,“咱们不是给学者看,是给工匠、给农人看。你看这句‘水流冲击叶片,带动轮轴转动,如同人推磨’,这个比喻就很好,一看就明白。”
他又翻到第三版,这里是“英雄谱”栏目,上一期写的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故事。文章写得生动,把鲁智深那莽撞又豪侠的性子刻画得活灵活现。
“鲁智深看了这文章,什么反应?”陆啸笑着问。
萧让也笑了:“鲁头领不识字,是林教头念给他听的。听到写他三拳打死镇关西那段,他拍着大腿直叫好;听到写他醉闹五台山那段,老脸通红,连说‘揭短了揭短了’。”
众人都笑起来。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鲁智深本人掀帘而入,手里攥着一份旬报。
“萧先生,洒家正要找你!”鲁智深嗓门洪亮,“这期写林冲兄弟,洒家没意见。可你下期写谁?能不能写写洒家大闹野猪林那段?那可是洒家平生得意之事!”
萧让忍笑道:“鲁头领放心,排着队呢。武松头领景阳冈打虎,杨志头领卖刀,还有阮氏三雄……都要写。”
“那就好,那就好。”鲁智深满意地捋了捋络腮胡,忽然想起什么,凑到陆啸身边,“哥哥,你说这旬报,能不能每期给洒家多留两份?营里弟兄抢着看,一份不够分。”
陆啸笑道:“现在纸张紧张,印量有限。等过些日子工坊造出更多纸,别说两份,十份都给你。”
鲁智深乐呵呵地走了。陆啸继续翻看旬报,最后一版是“海外奇谭”,这期写的是李俊船队南下途中见闻:海上如山巨浪,会发光的鱼群,还有流求岛上赤身纹面的土着……
“这些内容,都是李俊船队带回的消息?”陆啸问。
萧让点头:“每有船队归来,我就去找水军的头领们打听,记录下来。百姓爱看这些稀奇事,上次写到大食商人乘着翅膀一样的船来大宋,好些人来问是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开阔眼界。”陆啸合上旬报,“咱们梁山的百姓,不能只知道眼前一亩三分地。要知道天有多大,海有多宽,外面还有什么样的世界。”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萧先生,我有个想法。下一期,能不能加个‘读者来信’栏目?让看了旬报的百姓、士兵,有什么想法、疑问,都可以写来——不识字的口述,找人代笔也行。选些登在报上,大家交流。”
萧让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既能知道大家喜欢看什么,也能让百姓觉得这报是大家的,不是上头单方面发下来的。”
正说着,门外又进来一人,是柴进。他一身锦衣,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陆头领,萧先生,正好你们都在。”柴进从怀里掏出几份文书,“这是各地‘华记’分号传来的消息。咱们的旬报,如今不止在梁山治下流传,连宋境、辽境的一些州县,都有人偷偷传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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