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节。
梁山泊里却没有多少节日气氛——断金亭下的水力锻坊日夜不停地运转,金沙滩的水力碾磨坊正在抢建,鸭嘴滩的鼓风高炉冒出滚滚浓烟。整个山寨像个巨大的工场,锤声、锯声、水流声混杂在一起,比节日的锣鼓还要热闹。
聚义厅前的空地上,却聚集了工曹所有工匠头目,足有百余人。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神色肃穆,眼睛都盯着前方木台上那面新立的石碑。
石碑高约五尺,宽三尺,青石材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最顶上是一行大字:《工曹制造令第一号》。
陆啸站在碑前,凌振、汤隆分立左右。吴用、裴宣、柴进等各曹主事也站在台下,见证这一时刻。
“诸位。”陆啸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自今日起,工曹所有军械、甲胄、箭矢制造,必须依此令行事。”
他走到石碑前,手指点着第一行字:“第一条:统一度量。从今往后,工曹制造所用尺、秤、斗,皆以‘梁山标准尺’为准。此尺由凌主事亲自监制,共制一百把,分发各坊。凡私用他尺者,罚俸三月;故意篡改者,杖三十,逐出工曹。”
工匠们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不就是把尺子嘛,何必这么严?”
陆啸仿佛听见了,转身看向说话的方向:“有人觉得,尺子长短差个半分一寸,无关紧要。那我问你们——弩机上的榫卯,若是尺寸不对,会怎样?”
一个老弩匠下意识答道:“扣不上,弩就废了。”
“箭簇若是大小不一呢?”
“有的能装进箭杆,有的装不进。”
“甲片若是厚薄不匀呢?”
“厚的地方浪费铁,薄的地方挡不住箭。”
陆啸点头:“所以这半分一寸,不是无关紧要,而是生死攸关。战场上,你的弩扣不上,箭装不进,甲挡不住——死的不是别人,是咱们梁山的兄弟!”
全场寂静。
“第二条。”陆啸继续,“标准化制式。所有箭簇、矛头、枪头、刀身、甲片、弩机部件,必须依《工曹制式图册》生产。图册由凌主事组织绘制,今日起分发各坊。凡擅自改动尺寸、形状者,初犯罚俸,再犯降职,三犯逐出。”
他从凌振手中接过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比如这箭簇,分重箭、轻箭、破甲箭三种制式。每种的长、宽、厚、重,皆有定数。工匠只许按图制作,不许凭经验、凭手感。”
一个老铁匠忍不住开口:“陆帅,老汉我打了一辈子铁,闭着眼都能打出好箭簇。按图做……会不会太死板了?”
“李师傅问得好。”陆啸合上图册,“我请问李师傅,你闭眼打的箭簇,和你徒弟睁眼打的箭簇,尺寸可完全一样?”
李铁匠迟疑:“这个……大体不差。”
“大体不差,就是还有差。”陆啸正色道,“李师傅手艺好,差得少。但工曹有工匠三百,手艺参差不齐。若人人都凭手感,那造出来的箭簇就有三百种尺寸。上了战场,箭杆插不进,箭囊装不下,怎么办?”
李铁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必须按图做。”陆啸语气缓和,“这不是不信诸位的手艺,而是要让最差的工匠,也能造出合格的箭簇。要让任何一支箭,配上任何一张弓,都能用。这,就叫标准化。”
他看向众人:“诸位想想,若是咱们的箭簇大小完全一致,箭杆就能预先批量制作;甲片尺寸统一,甲胄就能快速组装;弩机部件标准,坏了就能随时更换——这能省多少工?能多造多少军械?”
工匠们眼睛渐渐亮起来。他们都是内行,一点就透。
“第三条。”陆啸声音转厉,“设立质检曹,汤隆兼任主事。各坊所出成品,必须经过质检曹检验,合格者盖印入库,不合格者退回重造,并记录在案。每月考评,合格率最低的三坊,坊主罚俸;连续三月垫底者,撤换坊主。”
汤隆上前一步,抱拳道:“汤某奉命!从今日起,各坊每日产出,须在酉时前送检。检验标准依《制式图册》,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底下有人倒吸凉气。汤隆在梁山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管质检,恐怕不好糊弄。
陆啸最后道:“此令今日生效。给你们十天适应期,十天后正式施行。届时再有违反者,严惩不贷!”
散会后,工曹各坊炸开了锅。
天工院改制后的第一制造坊里,几十个工匠围着刚发下来的标准尺和制式图册,议论纷纷。
“这尺子……怎么跟咱们平时用的不太一样?”一个年轻工匠比划着,“好像稍长一点点。”
凌振正好走进来,解释道:“这是重新校定的尺。以汴京官尺为基准,但又做了微调——陆帅说了,官尺本身就不准,各地尺子长短不一。咱们梁山要定自己的标准。”
他拿起一支箭簇样品:“看这图册,重箭箭簇长一寸二分,最宽处六分,重三钱。这是经过反复试验的最佳尺寸,穿透力强,飞行稳定。以后就按这个做,不许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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