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昴宿直挺挺倒下的瞬间，灵脉医馆内的空气仿佛被骤然冻结成冰。望星盘摔在青石板上的“哐当”声，与他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疗伤室里荡开层层回音，惊得药柜上的瓷瓶都微微颤动。老医师扔掉手中的银针，快步扑到沈昴宿身边，三指搭在他腕间的灵脉上，原本就紧绷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灵脉紊乱如乱麻，星象本源像被狂风席卷过的麦田，散乱不堪。”老医师收回手，从药箱里抓出一把凝神草塞进瓷臼，捣药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瓷臼砸裂，“至少要昏迷三日，能不能保住星象师的根基，全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慕容景行正俯身给沈昴宿盖上浸过灵脉泉水的薄毯，玄色劲装的袖口扫过沈昴宿苍白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口一沉。他抬头看向玉床上的巫清岚，少女手臂上的黑纹已蔓延到心口，原本均匀的呼吸变得浅促，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昏迷前哭过。
“吱呀”一声，疗伤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空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凝神汤走进来。木碗边缘裹着一层棉布，少年的手指却还是被烫得微微发红，他刚跨过门槛，视线扫过两张床榻上毫无生气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滚烫的药汁晃出几滴，溅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慕容师兄……这怎么会这样？”空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他将药碗放在旁边的药案上，快步冲到沈昴宿床边，看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和望星盘上的裂痕，眼眶瞬间红得像要滴血，“沈师兄明明找到了夜陵罗的下落，怎么会……”
慕容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少年紧绷的肩背，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禁术反噬向来凶险，他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慕容景行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景星山大桥那边必须立刻动身，晚一步，清岚就真的没救了。”
“我跟你去！”空汰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长剑——那是他入门时，父亲亲手为他铸造的“守正剑”，剑身刻满了正脉符文，剑柄处镶嵌的日光石能自发净化低阶浊气，是专门克制逆元之力的法器。“我虽修为只有灵阶中期，但正脉之力是浊气的克星，夜陵罗的毒术再厉害，也挡不住守正剑的锋芒！”
慕容景行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空汰尚且稚嫩的脸庞上。这名家传正脉术的弟子入门不过两年，去年才通过穹之灵的核心弟子考核，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景星山大桥地势复杂，桥洞幽深，极易设伏，夜陵罗又擅长用毒，带着空汰去，无异于带个累赘。
“不行。”慕容景行的语气异常坚决，“你留在这里守护他们。沈昴宿灵脉紊乱，随时可能出现灵力暴走；巫清岚毒势危急，需要人时刻盯着毒纹变化。老医师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这里必须有个年轻弟子坐镇。”他走到药案旁，拿起那碗凝神汤，用灵力催动出一缕凉气，将药温降到适宜入口的程度，“我带李师弟、赵师弟和王师弟前去，他们三人都是影脉高阶，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可我能守好这里！”空汰急得提高了声音，手按在守正剑的剑柄上，剑鞘上的日光石因他的情绪波动泛起淡淡的金光，“老医师的医术比我精湛，苏沅芷姑娘也随时可能赶来，他们能照顾好沈师兄和巫清岚。我去景星山大桥，至少能帮你牵制住夜陵罗的毒蛛，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慕容景行正要反驳，却看到空汰眼中的泪光。少年咬着下唇，倔强地仰着头，明明眼圈红得厉害，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慕容景行的心突然软了——他想起自己刚入穹之灵时，也曾像空汰这样，为了保护同门，哪怕实力悬殊也敢拔剑相向。
“你可知去了意味着什么？”慕容景行的声音缓和了些，“夜陵罗的陵罗毒无孔不入，稍有不慎就会中埋伏，甚至可能变成毒傀儡。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清岚，连你自己都得搭进去。”
“我知道！”空汰用力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驱毒草，是他特意从家乡带来的，“我备了驱毒草，还学过父亲教的正脉护体咒，就算中了毒，也能撑到你拿到解药。慕容师兄，让我去吧，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同门受伤，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慕容景行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全程跟在我身后，不许擅自拔剑，所有行动听我指挥。一旦遇到危险，立刻用传讯符通知我，不许逞强。”
空汰喜极而泣，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两人刚走出疗伤室，就听到医馆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女声：“慕容师兄！等等我！”苏沅芷提着沉重的药箱，快步从竹林小径跑来，绿色的治愈师袍裙角被晨露打湿，贴在小腿上，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胸前的灵脉吊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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