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折往往发生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妈妈出院的两天前,何音终于鼓足勇气踏入周婷婷的病房。孙医生正带着学生们在看诊,其中一名学生回头看向何音时,被厉声喝斥,脸顿时红了。何音静候门边,并没有上前打扰。诊疗结束,孙医生带着学生们离开时,淡然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没有过多的言语。何音目送他离开,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周妈妈。
高穆毅的出现并没有带来任何变化,周妈妈依旧每日到妈妈的病房探望,陪着闲聊小半日,待何音和高峰也一如往常,看不出异样。此刻,她看向何音的目光温煦中带着疼惜。然而,这份善意却让何音越发愧疚。
“周妈妈……”
何音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天使般安宁的脸,犹豫地开口道:
“我欠你一个解释。”
周妈妈没有回应,似乎在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你应该已经知道那个伤害婷婷的人,就是高先生同父异母的弟弟……我应该早点向你坦白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对不起,隐瞒你这么久……首映会那天也是……是我们利用了你,对不起。”
周妈妈上前,握住何音的手:
“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呢?况且,那个人的身份,胡医生早就告诉我了。”
粗糙而温暖的掌心传递着宽容和力量。何音心口一紧,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胡医生早就告诉你了?”
“那个人来疗养院的第二天,胡医生就告诉我了。高先生来找我时,也解释过,道过歉。周妈妈不是聪明人,但还懂得分清是非。那个人犯下的罪孽,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音的眼前瞬间迷蒙一片,她羞愧地低下头:
“但是,我应该早点向你坦白的。”
“错的不是你们……”
周妈妈神情沉下来,轻叹一声:
“高先生说得没有错,即使那些人以死谢罪也无法改变婷婷的现状。我现在所求的是婷婷能醒来,至于那些人,自会有因果报应等着他们。”
何音垂着头,不知如何应对。周妈妈捏了捏她的手: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你来看,婷婷的气色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何音跟着走到床边,深陷在白色床单里的娴静脸庞上有了些许生气,只是那份安宁依旧。
“确实……”
“脑科医生说,婷婷的大脑对刺激有反应,苏醒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孙医生也说,婷婷的状况在好转,假以时日,也许……”
周妈妈哽咽着抹了抹眼睛。
何音知道那句“假以时日”里的希望和惶恐,她也曾体会过等待可能的痛苦。然而,比等待更痛苦的是希望落空后,开始又一次绵长而焦灼的等待。因为,谁也不知道,醒来后的婷婷会是怎样的情况。何音把不安压抑在心底,揽着周妈妈的肩,轻声鼓励:
“一定会的,婷婷一定会醒的。”
离开婷婷的病房,何音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周妈妈的宽宥而变得轻松。高峰始终走在她前面,那道浓重的影子笼着她,既是护佑,也是一道永远无法越过的墙。
若是只有她自己,她也许可以不管不顾地跟着他走入黑夜,但欧阳的话点醒了她。她还有父母,还有小宝,她不能任由他们跟着她泥足深陷。
“小姑娘……”
何音抬眼看向来人。
“年轻人,怎么低着头走路,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没精神。”
陈伯嘿然笑着,嘴角的纹路日渐深邃。
“陈伯,这是去哪里?”
“能起来了,就想转悠转悠。”
何音不忍看那张消瘦到凹陷的脸,只能将目光定格在那顶深灰色的棉帽上。只是,那帽檐又大了一圈,已然垂到了眉眼处。
“去我们房间坐坐吗?”
“刚从你们门里出来……小姑娘,你不仗义。”
何音莫名受到指责,寻思了半响,也没想明白:
“陈伯,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你不把我这个老头子当朋友。”
陈伯扶着膝盖落坐在过道的椅子上,动作缓慢而小心。何音不明所以地跟着坐下:
“陈伯,如果我有什么……”
陈伯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你们有困难却没想着找我帮忙,不是没把我当朋友吗?”
何音试探着问道:
“你指的是找房子的事?”
“虽然,我老不中用,但是,在这个医院进进出出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可不少。”
何音正要解释,又被陈伯打断:
“医院附近有病友设置的临时住宿点,专门给外地来看病的人行方便。但是,你家人多,预备停留的时间也长……”
陈伯缓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有个老朋友,移居国外了。家就离医院两站地,房子一直空着,虽然简陋些,但足够你们一家住……”
何音心中一喜,紧接着又有些忧虑。据她了解,离医院近,且空间足够的房子,租金都不便宜。即便那老友看在陈伯的面子上借他们房子暂住,若租金给得太少,对方恐怕也不会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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