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
徐贤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是因为……她吗？”
何音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蒋玉珍是一根两头尖的利刺，横隔在她和高峰之间，一头抵着高峰的心，一头抵着她的心。只要再上前一步，那刺尖就会毫不留情地扎入心口。何音不怕疼，但那根刺扎入她身体的同时，也会深深扎入高峰的心口。更何况，横隔在他们之间的远不止这一根刺。但她不能把这每根刺的存在告诉徐贤敏，或者别人。她的生活已经被这一根根刺分隔成不同的部分，而她必须小心谨慎地维持界线的分明。
“……唯一能压制她的人，只有董事长。”
徐贤敏刻意压低了声音：
“现在是时机最好的时候，再拖可能就晚了。”
何音听出弦外之音，不由得心里一惊。她审视着徐贤敏，企图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出确切的证据。徐贤敏慎重地背过身去，忽而话锋一转，调侃道：
“不过呢，我倒是挺想看看他被拒婚后的表情。”
何音心知他是有意回避，也没有再追问：
“你还是先帮我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医院周边的可不便宜哦！”
“能有多贵？”
徐贤敏伸出一个手掌。何音没租过房子，对市价完全没有概念。但是，这多一个零和少一个零之间是天壤之别。
何音不禁有些诧异：
“有那么贵吗？”
“也有便宜的，但不适合长住。”
“那你先帮我打听打听……”
何音看了一眼高峰传来的消息，站起身：
“面积小点没关系，主要是环境。”
徐贤敏欣然应允，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下次再进山，带上那个留守儿童吧，省得他来跟我抢沙发！”
何音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到病房看到高峰教小宝吃饭的模样，方才恍然领悟徐贤敏的意思。高峰抬眼看她，无声地等待着她的回应。何音避过他的目光，走到病床旁。爸爸仍旧牵着妈妈的手，眼里的缱绻之情，浓烈地化不开。何音想起妈妈的话，不禁有些担心爸爸的状态。
妈妈昏沉半日，到傍晚时有了些精神，便追着问切片的结果。爸爸支支吾吾地闪躲，推说没事。妈妈转头看向何音：
“何音，你说！”
“阿姨……”
高峰上前一步，想要帮她说明，何音拦住他，淡然地将实情和盘托出。她必须承受亲口告知妈妈的痛苦，她相信妈妈能承受，或者说，不得不承受。往后还有更多艰难的路要走，她们不能在第一步就畏缩不前。
妈妈平静地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两秒，有气无力地冲她招了招手。何音俯身靠前，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合着：
“你想好了吗？”
何音一怔，迟疑着点了点头。妈妈很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转头摸了摸小宝的脸：
“小宝，你留在这里陪妈妈好不好？”
小宝侧头看了一眼高峰，嘟着嘴没回答。
“阿姨，小宝在这里睡也不方便，还是让他跟我回去吧。”
妈妈轻轻摆手，正要开口，突然微皱着眉头，似乎在忍耐着痛楚。爸爸上前劝了一句：
“少说话。”
妈妈忽而睁眼，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转过脸来，柔声道：
“小高，这两天已经够麻烦你的了。你还得上班，小宝就让他留在这里。”
“好，听阿姨的。”
高峰没有争辩，只是转头看向何音时，目光有些黯淡。小宝垂着头走到高峰身旁，依依不舍地黏着他，却没有闹。何音不许他跟着送时，小宝也只是一脸委屈地扭头走开。何音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心疼。
下楼时，两人紧牵着手，却谁也没说话。
何音知道高峰在等自己先开口，但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自秦老师出事以来，一桩一件，接连发生了许多事。疑问、困惑、不安，堆积在两人心里，慢慢发酵，酿成此刻的沉默。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挡风帘开开合合之间，灌入刺骨的寒意。高峰侧身立着，为她遮挡冷风。
“……上去吧，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何音拉着他的手，斟酌着解释：
“爸妈只是不想太麻烦你们。”
“外人之间才会说麻烦，但我不是外人，对吗？”
何音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高峰默然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可以理解你不想接受他的帮助，但为什么我也不可以？”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这不算什么。我说过我会照顾你，我希望你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而不是别人。”
不甘、愤怒和屈辱，在黑色的深潭中搅动起旋涡。何音熟悉那个表情，那是只与高穆诚相关的表情。她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埋首在高峰的怀里，不敢抬头。她不知道如果高峰发现她做的事，会用怎样的表情看她。
“我没有把你当外人，也没有找他帮忙，真的只是凑巧问起而已。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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