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却没有说出口。何音没有急着追索一个回答,她在等着妈妈接受现实的残酷。爸爸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两人一眼。
“你走来走去的干什么!”
妈妈怒骂了一句,站起身:
“既然这里能开,那咱们老家的医院也能开!要治也回去治!”
说着,她挎上包就要走。爸爸上前阻拦,被她一把甩开。何音没有起身,平静地说道:
“回去再检查,等床位等排刀,又要浪费一两个星期,你能等,肿瘤可不会等!你不替我和爸爸想,也替小宝想想,他还小,你要是忍心,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落在门上的手终究还是迟疑了,何音趁势追加了一句:
“在这里,做完术前检查,最快后天就能手术,顺利的话术后第三天就能出院。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决定。”
爸爸适时地软言劝道:
“何音说的没错,这种事不能拖,你就在这儿安心治病,我会照顾小宝。”
“你会照顾谁啊!小宝长这么大,你单独带过一天嘛!”
“是是!是我不好,这次就当给我个表现的机会,行不行?”
妈妈的脸依旧紧绷着,脚步却已经兜转回来。
“别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又这不行,那不行的!”
“不会的,你就放心吧。”
何音第一次看到爸爸低声下气的模样,这一幕,让她想起那个两鬓白霜的男人,不禁唏嘘,人似乎总是被莫名的自尊拖着,直到后悔的那一刻,才会幡然醒悟。妈妈回到病床上坐下,沉着脸叮嘱道:
“医药费我们自己出,不要平白多欠一个情分。”
“知道了。”
何音低声应了,转头去找徐贤敏,他当下开了一长串检查的单子,随后问道:
“要不要顺便让叔叔也检查一下?”
何音寻思着时间合适,自作主张地答应下来,回病房去找爸爸拿身份证,路过水房时,却见爸爸呆立在水箱前,浑然不觉热水壶里的水已经满溢出来。何音上前关了水龙头,拿过他手里的塞子塞上,轻声说了一句:
“爸,不用担心……”
爸爸抬头默然看了何音一眼,拎着热水壶往病房走,何音跟在他身后,看着落满白霜的后影,心中五味杂陈。小时候,她总想快点长大,离开那个家,但现在,她慢慢明白,长大的代价是父母的日渐衰老,和不得不面对的生离死别。而她,谁也不想失去,无论是眼前的人,还是守候在病房门口的人。
“我去拿医保卡。”
爸爸和高峰打了个照面,推门进入病房,小宝正和妈妈玩闹,房间里满是欢声笑语。何音站在门口看着,不自觉跟着笑起来。掌心传来暖意,何音侧头去看高峰,真诚地说了一声:
“谢谢你。”
高峰沉默地看着她,眼里含着千言万语,却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隔天一早就有检查项目,何音决定留下陪父母,让小宝跟高峰回家。一开始,小宝耍赖,怎么都不愿意离开,高峰附耳低声说了句什么,他便立马改变了主意,火急火燎地要离开。何音送两人离开时,再三叮嘱高峰,不许买甜食,也不许买玩具,小宝在一旁撅着嘴,满脸的不服气:
“姐姐好啰嗦!姐夫你不要喜欢她了!”
何音举起手作势要打,高峰笑着拦住她,拉开车门让小宝上车:
“姐夫就喜欢姐姐这样!”
“哦~”
小宝做了个鬼脸,快速躲进车里,关上车门。
何音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又叮嘱了一句:
“别由着他闹脾气,他欺软怕硬。”
高峰疼惜地摩挲着何音的脸,将她揽进怀里:
“辛苦你了。”
“你才是辛苦的那个。”
何音窝在包容她的怀抱里,闭上眼,感受了十秒的安心,随后放开:
“谢谢你。”
“……不要谢我……”
黑色的眼眸映着她,闪烁的情绪中,似乎隐藏着愧疚,忽而,那神色一变,显出一丝恶作剧的俏皮:
“尽情使唤徐贤敏,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何音哑然失笑,轻捶了他一下,目送车子缓缓驶离,折身返回病房。刚打开门,她就听到父母正在私语,何音悄然关上门,把难得的二人时光留给他们。回头去一楼的餐厅买了些轻食和热饮,拎着去往徐贤敏的办公室。值班护士看到何音,眼神示意她里面有人,何音转进护士台,把其中一份轻食和饮料递给护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消磨时间。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打开,一身正装的飒爽女子寒着脸大步离开,何音瞥见对方的侧脸,悄然背过身躲避。待愤怒的高跟鞋声远去了,她才转过身来,好奇地问护士:
“她经常来找徐医生吗?”
护士压低了声音:
“没有,就来过两次,每次都是气冲冲走的。”
何音瞧了一眼洞开的办公室门,刻意等了一会儿,方才拎着袋子入内。徐贤敏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闭着眼靠在椅子上,眼下的乌青浓重。何音静悄悄地把东西放在他桌上,徐贤敏一皱眉,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里翻涌着未曾消退的怒意。他一眼瞥见桌上的袋子,脸上扬起疲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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