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狗……”
莉娜的琴声随着她的叙述转变了曲调。
“那是我养的第一只小狗，也是最后一只……它性格暴躁，喜欢咬人，唯独对我俯首帖耳……它喜欢听我弹琴，每次我弹琴，它都会趴在我的脚边……”
琴声流淌着缱绻的柔情，何音仿佛看到那只温顺又乖戾的小狗，蜷缩在莉娜的脚边，竖着耳朵，乖巧可人。
“我已经很久没想起它了……”
重复的音符在琴键上跳跃着，似乎即将转入新的乐章，却戛然而止。期待悬在半空，意犹未尽地缓缓落下。莉娜捏着何音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温柔的眸光描摹着她的眉眼。何音心中莫名悸动，愣怔当下，不知如何反应。冷冽的红唇微启，毫无预兆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弹给你听。”
香软的气息撩拨着何音的心弦，漾起异样的涟漪。她一时失了神，呆坐在那里，直到欧阳出声叫她，何音才惊觉莉娜已经不在台上。
“坐在这儿发什么呆？”
欧阳背对着钢琴坐在她身旁。
何音想起方才的一幕，慢慢回过味儿来：
“莉娜的意思不会是……”
“对了，她说你找我有事。”
“哦，口风琴！”
何音恍然起身：
“我是来借口风琴的！”
欧阳笑着站起身：
“一惊一乍的……我让他们送去休息室。”
匆忙跑过的工作人员掠过帷幕，泄露一线的微光，打破了台上台下的隔阂。何音走到帷幕旁，好奇地打开一条缝向外望。喧闹的人声顷刻间涌入帷幕，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了三层看台，层层叠叠，井然有序。大部分人已经落座，还有些人在四处走动攀谈。何音的视线跟着舞台正前方的身影移动，那四张面孔都是她熟悉的，却以她不曾预料的方式出现在同一画面中。
“我跟你说过，别小瞧这个于凡。”
欧阳的声音近在耳畔，语气淡漠。
何音攥紧帷幕，尽量平静地问道：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应该是在前几天周思思办的画展上，但也许更早。”
欧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那天，他和高穆毅还单独聊了一会儿……”
何音仔细分辨着不远处的那张脸，欧阳没说完的话，此刻正清晰地展现在那张脸上。那是一张隐藏着哂笑和轻蔑的善意的脸，暗示着并不和谐，却互惠互利的同谋关系。何音放下帷幕，将这不堪的场景隔绝在外。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希望被蒙在鼓里吗？”
何音转过身，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清澈的眼眸里写着纯粹的善意，但何音已经见过太多虚假的善意。她宁可相信欧阳是有目的的，她只希望那个目的不会与她背道而驰。
“欧阳，我希望你坦诚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么严肃？你问。”
“是高穆诚让你接近我的吗？”
欧阳微一蹙眉，忽而笑出了声：
“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是，还是不是？”
欧阳收敛笑意，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撒谎利用了我？”
何音一时语塞，窘迫地撇过脸去：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利用……”
“那换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说是高穆诚让我接近你的？”
何音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及乔医生的事：
“因为画展的邀请函是高穆诚给我的，你又正好出现在那里，所以……”
欧阳默不作声地瞧了她片刻，扬手伸向她的头顶，又突然收回去：
“连撒谎也不会，你要怎么在狼群里生存啊？”
“谁说我撒谎？！”
“就当你没撒谎吧，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我想知道你的立场。”
欧阳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明白，立场是可以改变的，只有利益才是不变的。对他们来说，今天是盟友，明天就是敌人。”
“那你呢？”
“我说了，我不参与别人的家务事。”
何音莫名松了口气，莞尔一笑：
“口风琴送去了吗？”
“送去了。”
“那你忙吧。”
欧阳伸手拦住她的去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也许我不该多嘴，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被美好的幻想蒙蔽了眼睛，他们不会变的，他也不会变的。”
他不会变的，何音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必须改变，她要以她的方式实现那个看似不可能的幻梦。
“谢谢你的好意。”
欧阳按着她的肩，暗淡的星眸闪动着微弱的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那就用琴声鼓励我吧，在我坚持不住的时候。”
何音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欧阳的目光过于诚恳，几乎要获得她完全的信任。但高穆诚的前车之鉴，让她不得不保持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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