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舷窗外，是仿佛永恒不变的、刺目的阳光与无垠云海。江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如同超级计算机般高速运转。那行短暂出现在屏幕上的欢迎词，像一枚冰冷的烙印，宣告着从他踏出国门的那一刻起，便已身处一个被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对方能侵入飞机客舱系统，其能量和渗透力，远超预估。
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立刻将这个情况通过加密通道告知李铭。打草惊蛇是愚蠢的。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对方仅仅是示威，还是已经准备采取实质行动。整个航程，他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大脑却在反复推演着抵达后可能遇到的各种场景及应对策略。
与此同时，飞往波士顿的航班上。
林暖暖同样无法入眠。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都在休息，她却毫无睡意。窗外的黑暗深邃无边，如同她此刻对未来命运的未知。手中紧紧攥着江辰给的那个银色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实物依靠。
她反复回忆着出发前所有的准备，那些复杂的暗语，应急流程，以及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的、遇到危险时的反应。她知道自己不够强大，不够聪明，无法像江辰那样冷静地分析全局，也无法像李铭那样在技术层面与对手抗衡。她能依靠的，只有那份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不愿成为累赘的倔强，以及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们都会很好。”她在心里默念着临别时的话，像是在念一句咒语，给自己注入微薄的勇气。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航班相继抵达目的地。
意大利，的里雅斯特（Trieste）。
这座位于亚得里亚海北端的港口城市，带着地中海特有的明媚与古老学术气息。ICTP（国际理论物理中心）就坐落在俯瞰海湾的山坡上，纯白色的现代建筑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智慧的殿堂。
江辰入住会议指定的酒店，手续一切正常。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一个视野开阔的楼层，能远眺蔚蓝的海湾。他仔细检查了房间，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但这并不能让他放松警惕。李铭远程扫描后确认，房间的网络存在几个极其隐蔽的、非官方的数据监听节点，手法专业。
会议注册，领取资料，与其他与会者初次碰面……一切流程都符合国际顶级学术会议的规范。来自世界各地的物理学家们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智慧碰撞的热情与友好。但江辰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略长于对一个年轻新星的好奇。他们掩饰得很好，交谈时也滴水不漏，但那偶尔闪过的、评估性的眼神，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他没有主动接触，也没有回避，只是维持着一名专注学者应有的、略带疏离的礼貌。他知道，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美国，波士顿，剑桥市（Cambridge）。
与的里雅斯特的地中海风情截然不同，波士顿的秋天带着新英格兰地区的清冷与厚重。MIT Media Lab那栋标志性的、充满未来感的玻璃大楼，就坐落在查尔斯河畔。
林暖暖的抵达同样顺利。“幻镜”北美分公司有人接机，帮她安排了临时公寓。一切都显得规范而高效。安姐似乎远程打点好了一切，分公司的人对她这个“总部来的潜力新人”也颇为客气。
然而，当她第一次踏入Media Lab那开放、创新、如同科技游乐场般的办公空间时，一种无形的隔阂感便笼罩了她。这里的天才们思维跳跃，讨论着最前沿的技术概念，使用的术语对她而言如同天书。她被分配到一个名为“沉浸式叙事与感知计算”的小组，负责的正是那个XR科普项目的视觉核心部分。任务极具挑战性，团队成员来自不同国家，背景各异，表面热情，实则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自己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更让她不安的是，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是在茶水间？是在小组讨论时？还是在午餐的人群中？那种感觉飘忽不定，却如影随形。她尝试用李铭教的方法反侦察，却一无所获。对方比她想象的更狡猾。
抵达后的第一个晚上，两人按照约定，在加密频道进行了第一次通讯。
信号通过多重跳转，略有延迟，但声音清晰。
“到了？”江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安静。
“嗯，到了。住的地方还行。”林暖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Media Lab……很厉害，也很让人紧张。”
“正常。适应就好。”江辰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会议明天正式开始。见到了几个‘有趣’的人。”
他没有明说，但林暖暖懂。
“我这里……好像也有人‘关注’。”她低声说，带着一丝不确定。
“提高警惕。按计划行事。”江辰的回应简洁有力，“记住暗语。”
“嗯。”
短暂的交流，没有缠绵的情话，只有最必要的信息交换和相互确认安全。但仅仅是听到彼此的声音，知道对方安然无恙，便足以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片刻。在这异国他乡的夜晚，隔着大西洋的加密电波，是他们之间最坚实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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