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用简洁的数学语言和几何图示,将复杂的古代天文仪器原理拆解。如何通过转动赤道环模拟恒星周日视运动,如何用黄道环和自道环追踪日月行星,如何通过刻度读取角度……他不仅解释“是什么”,更侧重于“为什么”能这样设计,背后的空间几何和运动学原理是什么。
林暖暖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提问。江辰的讲解犀利透彻,往往能直指她困惑的核心。原本在她脑海中模糊一团的概念,渐渐被梳理成清晰的结构和运动关系。她甚至能举一反三,联想到可视化中如何动态表现这些环圈的联动,以及如何将抽象的坐标数值转化为直观的视觉反馈。
“我好像……有点懂了!”她眼睛发亮,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操作,修改着三维模型中的参数和约束关系,“如果我把这个赤道环的转动轴设置成这样……再把这个窥管的瞄准算法关联到黄道坐标……”
看着她迅速将理解转化为创作,江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在她提出某个参数是否合理时,给出简短而确定的回答。
两个小时后,林暖暖长舒一口气,靠回椅背,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框架基本理清了!剩下的就是细节打磨和艺术表现了。江辰,你太厉害了!感觉你比很多专门研究科技史的还懂!”
“只是基础几何和运动学。”江辰合上笔记本,语气平淡,“古人智慧很高,用机械实现了复杂的数学变换。”
“但你解释得特别清楚。”林暖暖真心实意地说,然后看了看时间,惊呼,“啊,都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该去实验室了?我是不是耽误你太久了?”
“不耽误。”江辰收拾自己的东西,“问题梳理清楚,比你之后反复修改更有效率。”他站起身,“我晚上要和郑教授开会。你先忙你的。”
“嗯!谢谢你!”林暖暖由衷地感激。
江辰看着她发光的眼睛,停顿了一下,说:“保持这种状态。你的优势,就是把难懂的东西,变得好看又好懂。”
他说完,拿着东西离开了自习室。林暖暖坐在原地,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心里像被注入了新的能量。是的,这就是她的“战场”,她的“初心”。用视觉的语言,翻译复杂的世界,无论那是物理的深奥,还是古人的智慧。
她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浑仪模型,那些冰冷的金属环,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历史的温度与科学的严谨,等待着被她赋予动人的形态与灵魂。
江辰课题组与中科院团队的远程交流并未带来立竿见影的突破,但提供了几个新的思路和可借鉴的研究方法。然而,随着对异常信号挖掘的深入,课题组内部的分歧也逐渐公开化。
王皓坚持认为,投入巨大资源去追逐一个很可能源于未考虑周全的边界条件或计算近似导致的“幽灵信号”,风险太高,且与他们最初的研究主线偏离太远。他主张回归“正道”,在已有框架内优化模型,争取更稳定的成果产出,为后续申请项目和毕业打下更扎实的基础。
苏晴和江辰则认为,这个异常信号的特征越来越难以用已知效应解释,如果轻易放弃,可能错失发现新物理的宝贵机会。苏晴在一次组会后私下对林暖暖说:“科研有时候就像探险,大部分人沿着地图走安全的路,但总得有人愿意去地图边缘的空白处看看。那里可能是悬崖,也可能是新大陆。江辰……他天生就是那种会往空白处走的人。”
郑教授的态度则显得更为超脱和长远。他支持江辰和苏晴继续探索,但也提醒他们控制好投入的“度”,并让王皓并行推进更稳妥的优化方案。“两条腿走路,既不放过任何可能性,也确保有保底的产出。”他对江辰说,“我知道你的性格,但记住,真正的坚持不是一条道走到黑,而是在看清风险后,依然选择理性地冒险。同时,也要为同伴和团队负责。”
这番话对江辰的影响显而易见。他更加沉默,思考的时间更长,但推进研究的速度并未减慢,只是方向更加聚焦,尝试的方案更加系统,且开始有意识地记录和整理探索过程中的所有“死胡同”与“微弱线索”,为可能的失败或转向积累资料。
李铭在宿舍里忧心忡忡地对张恒说:“辰哥这次压力是真大。以前是跟自己较劲,现在还得平衡团队、考虑风险、应付外头的风言风语。我有时候看他那样子,都怕他绷断了。”
张恒挠挠头:“那咱能帮啥?请吃饭打球估计他都没空。”
“默默支持呗,别添乱。”李铭叹了口气,“还有,得看好咱嫂子,别让她也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影响。”
林暖暖确实听到了些风声,有关于课题组内讧的,有唱衰江辰“江郎才尽”的。但她想起天文台那片星空,想起他眼底的坚定,便觉得这些噪音毫无意义。她只是在他偶尔回宿舍稍早的夜晚,拉着他去操场散步,或者只是静静地陪他在自习室坐着,各忙各的。不问进展,不提压力,只是让他知道,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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