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应道,没有否认,“刚看到。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在组织语言。“之前那件事,升级了。对方这次准备了更‘充分’的材料,直接捅到了学术委员会和媒体邮箱。学校已经正式立案,成立调查组。”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冷静,但林暖暖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沉重。
“情况严重吗?”她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指控很严重,学术不端。”江辰顿了顿,“但我们手上有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清白。只是……过程会很长,很耗神。调查期间,很多事情会受影响。”他没有具体说哪些事,但她能猜到。
“你……”林暖暖想问“你还好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现在在哪里?”
“在宿舍楼下。”江辰回答,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疲惫,“刚和陈教授、苏晴他们开完会,整理了一下午材料。有点……闷,出来透口气。”
在宿舍楼下,淋着雨?林暖暖的心揪紧了。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独自站在雨中的样子,就像那个冰冷的清晨。但这次,他没有沉默地等待,而是接了她的电话。
“江辰,”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坚定而温和,“事情会查清楚的。清者自清。”
电话那头,江辰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他低声说,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那份强装的冷静裂开了一条缝隙,流露出些许真实的情绪,“我只是……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是……这种无休止的、应付恶意和猜疑的累。”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直接地向她表达这种“疲惫”的感受,而不是仅仅陈述事实或压力。林暖暖感到心头被轻轻撞击了一下。
“我明白。”她轻声说,仿佛这三个字有某种安抚的重量,“那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话里传来的细雨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
“林暖暖,”江辰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谢谢你的信息。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林暖暖不解。
“在这种时候,又让你……”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又让你面对这些糟心的事。我们……我们才刚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林暖暖听懂了。他是在愧疚,在又一次的危机面前,觉得拖累了她,破坏了刚刚开始重建的平静。
这个认知,让林暖暖的心软成了一片,同时也升起一股清晰的力量。
“江辰,”她打断他,声音清晰而肯定,“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这些事情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恶意中伤者的错。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之间,如果只能共享阳光,而不能分担风雨,那还算什么‘我们’?”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彻底的寂静。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林暖暖能想象到他此刻怔住的神情。
几秒钟后,江辰的声音才重新传来,那层强撑的平静外壳彻底剥落,透出清晰可辨的震动,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喑哑的语调:“林暖暖……”
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后面的话似乎哽住了。
林暖暖却微微笑了,尽管他看不到。“所以,别说什么拖累不拖累。如果需要帮忙整理材料,或者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你说说话,我都在。当然,如果你更想自己静一静处理,我也理解。按你舒服的方式来。”
她给出了明确的选项,也设定了清晰的边界——支持,但不越界;在场,但不逼迫。
电话那头,江辰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林暖暖听到他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不用。”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些平稳,但那份震动后的余温仍在,“材料的事,我和团队能处理好。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不打扰的话,可能……偶尔会需要像这样,跟你说几句。不用安慰,只是……知道你在听。”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主动地提出情感支持的需求。虽然表述得依旧笨拙而克制,但这已是巨大的突破。
“好。”林暖暖毫不犹豫地答应,“随时。”
窗外,雨似乎小了一些。电话里,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在风雨中,不仅没有断裂,反而被某种东西缠绕得更紧,更坚韧了。
“不早了,你快回宿舍吧,别淋雨了。”林暖暖叮嘱道。
“……嗯。”江辰应了一声,“你也是,早点休息。”
通话结束。林暖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朦胧的雨帘。
胸腔里,那片因得知坏消息而泛起的冰冷和担忧,并没有完全消失。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坚实、更加温暖的东西正在生长。
那是信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她选择无条件地给予信任和支持。
那也是成长。她不再是被动承受风暴的孤舟,而是有能力成为另一艘船可以短暂依靠的港湾,哪怕只是提供一片安静的锚地。
风雨依旧,前路未卜。
但这一次,他们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可能——不是各自在风雨中飘摇,而是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用信任的缆绳,遥遥相连,共同面对扑面而来的巨浪。
无条件的信任,是黑暗中最珍贵的光。它未必能驱散所有阴影,却能照亮彼此的眼睛,让两颗心在风暴中,依然能看清对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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