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空旷的柏油路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沙沙声。窗外，是一片死寂，被抛弃的汽车零星地停在路边，偶尔才能看见几游荡的丧尸。
路旁的商铺大多门窗紧闭，厚厚的卷帘门和防盗网隔绝了内外，偶尔能从窗帘的缝隙间，窥见一丝凝固的黑暗，或是听到几声沉闷的、不似人声的抓挠与嘶吼——那是前一天上午十点后被永远困在水泥盒子里的悲剧。
末世降临仅仅一天，人类文明的喧嚣便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可怖的、被强行扼杀的寂静。
整条街道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慌。
车内，气氛比窗外好不了多少。楚冉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脸庞紧绷着，她警惕的不仅是可能从角落里扑出的威胁，更是这种令人不安的空旷。
“快了快了，前面路口右转就是！”坐在驾驶座后座的王志远时不时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尖利，试图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那‘喜洋洋超市’，别看地方偏，存货足得很！卷帘门厚实，锁也结实，东西肯定都在！够咱们吃上好一阵子！”他这话像是说给旁人听，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反复强调着那安全且丰厚的“宝藏”，仿佛这样才能驱散心头对这死寂环境的恐惧。
副驾驶座上，体型已然不小的菊座并未像普通猫咪那样蜷缩，而是挺直身躯端坐着，一双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望向窗外，蓬松的长尾偶尔会极其轻微地甩动一下，透露出与它慵懒外表不符的机警。
坐在后座的李浩，身体微微前倾，虽然没有像王志远那样喋喋不休，他同样绷紧了神经。他的目光锐利，不断在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和废弃车辆间切换，评估着潜在的风险。
王志远的聒噪让他眉头微蹙，但他并未出声制止，在这种环境下，紧张需要用某种方式宣泄。
“小楚，你看！就在那儿！”王志远突然兴奋地指向右前方，声音都变了调。
楚冉顺着方向看去，一块红底白字、略显陈旧的“喜洋洋超市”招牌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而，几乎在同时，她和李浩的目光都瞬间凝固了——那扇被王志远反复强调“厚实结实”的银灰色卷帘门，此刻竟像一张被蛮力撕开的嘴，扭曲地向上卷起了一半，露出了内部深不见底的黑暗。
门框边缘有明显的金属扭曲和撬杠留下的痕迹。
李浩的呼吸一滞，低声道：“情况不对，门被撬了。”
“怎……怎么回事？门……门怎么开了？！”王志远之前的兴奋和笃定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慌，声音颤抖得厉害。
楚冉没有说话，但脚下已经轻点刹车，减缓了车速，空出的右手轻轻抚过菊座的后颈，这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菊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近乎无声的“咕噜”，与舒适的呼噜声截然不同，更像是捕猎前的警告。它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微微绷紧了些，目光死死投向超市内部。
越野车在距离超市门口约二十米处缓缓停下，并未贸然靠近。这个距离既能观察，也留有反应和撤退的空间。
“王叔，你确定昨天关门时锁好了吗？”楚冉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问题直接指向核心。
“锁好了！绝对锁好了！”王志远急急地辩解，额头冷汗涔涔。
楚冉并没有将车熄火，只是使用了自动启停功能，保持着随时可以一脚油门开出去的状态。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王志远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现在怎么办？”王志远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里面肯定全是那些吃人的怪物！我们白跑一趟了！”
“未必。”李浩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丧尸不会对你超市里的产品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楚冉的目光锐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有人先我们一步？”
李浩点头：“而且这些人很聪明。他们破坏了门锁，但把卷帘门只拉上去一半——既方便自己进出，又能阻挡外面的视线。”
就在这时，菊座的耳朵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它猛地转向超市深处那片黑暗，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警告声。
几乎同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超市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物品被撞翻的哗啦声！
楚冉眼神一凛，握紧了方向盘。李浩也瞬间绷直了身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水果刀上。只有王志远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里……里面真的有人？”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叫声……是、是人还是……”
“闭嘴！”李浩低喝一声，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半开的卷帘门。
咀嚼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变成了粗暴的呵斥和咒骂：
“妈的！又死了一个！这畜生越来越难控制了！”
“还不是你们喂得不够！让它老实点！”
“外头是不是来人了？刚才好像有车声……”
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豢养丧尸、用活人做肉饵——这才末世降临不到24小时。
楚冉和李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判断——这伙人的恶是天生的。王志远则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倒车。”楚冉低声说，“慢慢来。”
就在她准备挂倒档的瞬间，超市里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和铁链拖拽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跄着从半开的卷帘门下冲了出来！
“救命！救——”
话音未落，一条粗重的铁链猛地从黑暗中甩出，精准地缠住了那人的脚踝！伴随着绝望的尖叫，他被硬生生拖回了黑暗之中。
卷帘门后缓缓走出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里握着一根血迹斑斑的铁棍。他眯着眼打量越野车：“哟呵？新来的肥羊？”
他身后的瘦个舔了舔嘴唇：“大哥，这车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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