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跃迁的眩晕感和挤压感褪去，像从深水浮出水面。导航舱内的灯光闪烁几下，稳定下来，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主屏幕上，深邃幽暗的海水景象取代了扭曲的流光隧道，只有几盏探照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片模糊的、庞大的阴影。
“抵达目标海域。深度，两千一百米。外部压力，稳定。规则环境读数……异常。”维克多的声音传来，带着紧绷。他快速切换着传感器数据，屏幕一角显示着复杂的规则频谱图，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噪声峰和紊乱的波形。“干扰严重，常规扫描精度下降百分之六十。光学画面……需要清理。”
凯瑟琳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双手按在操作面板上，目光锁定着主屏幕。“启动主动声呐成像，过滤规则噪点。释放探测浮标，建立局部环境模型。所有外部观测端口，进入最高防护等级。”
“方舟”舰体传来低沉的嗡鸣，几枚流线型的银色浮标从舰体两侧弹射而出，拖曳着纤细的光缆，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中。主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刷新，声呐回波构建出轮廓，规则过滤算法艰难地剥离着干扰，图像逐渐清晰。
一片废墟。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座沉没的、支离破碎的城市。不，也不是城市，是某种……结构。巨大的、非对称的几何体堆积、嵌套、倾塌在一起，材质是暗沉的、非金属非岩石的某种物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和深海生物附着物。结构之间，隐约可见宽阔的、如今已被淤泥和海草掩埋的通道。
一些残破的塔楼状物歪斜地刺向上方，最高的部分距离海面仍有数百米。整片遗迹的规模远超“方舟”，寂静地矗立在深海海床上，像一头巨兽的骨骸。
“与‘观测者’已知建筑风格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阿哲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他留在医疗舱监控林烨的状态，但接入了导航数据流，“结构损坏严重，但核心区域似乎有微弱能量残留。信号源……在遗迹中心偏东，那座半坍塌的锥形结构下方。”
林烨坐在导航椅上，感应贴片还贴在皮肤上，传来微弱的酥麻感。药物带来的迟钝和麻木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遍布全身的、深层次的疲惫和空洞感，像被抽干了骨髓。
右眼窝填充的凝胶冰冷僵硬，左眼的视野里，那片深海遗迹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重叠的景象：声呐成像的轮廓，规则扫描的热力图，以及……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干净”的、与周围混乱规则环境格格不入的蓝色光晕，从遗迹中心区域散发出来。那光晕的韵律，与他手中紧握的金属碎片产生的共鸣，几乎同步。
“警报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林烨的声音嘶哑，抬起手指向主屏幕中心偏东的位置，指尖微微颤抖，“规则结构相对完整……有屏蔽场。很强。”
凯瑟琳点头：“维克多，标记坐标。准备深潜器。标准探测编队，安娜领队，带两队护卫。林专员随行，卡夫拉长老陪同。阿哲留在舰上，提供技术支援。其他人，最高警戒。这片水域的规则干扰不正常，可能有东西被惊醒了。”
半小时后，林烨穿戴好厚重的抗压潜航服，站在“方舟”底部的减压舱内。潜航服内部循环着温热的液体，提供氧气和压力平衡，但依旧沉重，关节活动时发出液压系统的轻响。
面罩内侧的显示器投影着外部环境和各项生理数据。卡夫拉站在他旁边，穿着一套更轻便的、带有古老符文装饰的潜水装备，骨杖握在手中，杖头晶体散发着微光。
安娜和另外四名全副武装、装备着水下步枪和规则干扰装置的“遗产守护者”战士已经就位，沉默地检查着装备。
减压舱的内门滑开，凯瑟琳走进来，同样穿着潜航服，面罩后的眼神锐利。“记住目标：进入遗迹中心，找到信号源，回收任何有价值的‘观测者’数据或设备。避免交战，但如果遭遇敌对单位或规则畸变体，优先撤离。林专员，你的任务是辨识和接触核心信号源，解读规则信息。卡夫拉长老负责应对规则层面的威胁。安娜指挥行动。通讯保持静默，使用手势和短波加密频道。有问题吗？”
众人摇头。
“下水。”凯瑟琳转身，走向外舱门。
外舱门滑开，冰冷黑暗的海水涌入减压舱，瞬间吞没所有人。探照灯的光束切开深海的黑暗，照亮前方悬浮的尘埃和游弋的深海生物。巨大的“方舟”悬停在头顶，如同蛰伏的钢铁岛屿。下方，那片沉默的遗迹废墟，在灯光中展露更多狰狞的细节。
队伍呈楔形下潜，安娜打头，凯瑟琳和林烨在中间，卡夫拉和两名战士护卫侧翼，另外两名战士断后。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推动他们在水中滑行。周围的海水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幽暗的、不自然的深绿色荧光，来自附着在遗迹表面的某种发光苔藓或微生物。规则干扰在这里更强，面罩显示器上的数据流不时出现跳动和杂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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