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原本打算穿自己那身更黑的旧袍子，再拉起兜帽便算伪装。
伊莎只扫了一眼，就微微摇头，这准备在她眼中显然过于简陋。
她眼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随即示意他跟上。
两人来到二楼她办公室里的私人储藏室。
伊莎径直走向靠墙的一排深色木柜，熟稔地打开其中一扇柜门，在柜门上用手指轻点几处不同位置。
西弗勒斯看到柜内衣物按场合与危险等级分类悬挂，从茶会礼服到全覆式防护袍一应俱全。
甚至角落的收纳格里，不同颜色的记忆球按某种顺序排列着，伊莎利落地取出一整套用于伪装的服饰：一件剪裁利落、质感独特的黑袍；两瓶色泽暗沉的草药药膏；还有几样张扬的金属配饰。
西弗勒斯沉默地看着她将这些东西逐一取出，整齐排列在旁边的矮柜上。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袍子上，所以伊莎·希尔究竟在什么样的场合，才会需要备着这样一套周全的男性伪装？
他想起她面对危机时的冷静，想起那些她看似随意提及、实则环环相扣的计划，想起她身上那些他从未追问、却也从未消失的神秘过去。
也许，在他面前呈现的“伊莎·希尔”，从来都只是她诸多面貌中的一部分，这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不安感。
“这些，”西弗勒斯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低沉，“你平时会用？”
伊莎手上动作未停，她拧开一瓶药膏，凑近轻嗅：“有备无患。”
西弗勒斯没有追问的机会，他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黑袍和药膏，衣料入手很沉，指尖能感受到织入面料的细微魔法脉络，是防护咒语。
“气味药膏效果持续六小时，”伊莎将一个小瓶推到他面前，“涂抹在手腕、颈侧、耳后、脚踝。这种配方模拟的是长期接触龙血草与黑市烟草的混合气息，不易引人怀疑。”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那对肩扣：“左侧内侧有应急的防护符文，触发需要特定的魔力频率，是持续三秒的稳定波动，像这样。”
她示范了一次，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在扣面一闪即逝。
西弗勒斯默默看着，将频率记下。
这份周全到极致的准备，此刻在他眼中更像是一种长期处于危险与不确定中锻炼出的生存本能。
“你……”西弗勒斯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经常需要这样帮别人做伪装？”
伊莎正在调整他袖口隐藏的伸缩暗袋，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不。”她声音很轻，手上却继续利落地校准着魔法接点，“大部分时候，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句话她说得平淡，西弗勒斯却听出了一丝习以为常的孤寂。
他忽然意识到，她所展示的“周全”，或许正是无数次独自面对未知所打磨出的铠甲。
接着，伊莎转到前面，开始帮他系上那些配饰。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西弗勒斯能看清她低垂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草木与隐约花香的气息。
她的手指偶尔擦过他颈侧或手腕的皮肤，让西弗勒斯绷紧了背脊，努力维持呼吸平稳。
所有穿戴完毕，伊莎退后两步，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查看。
她微微偏头，几缕未被束起的金发滑落肩头，在储藏室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还差最后一样。”她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抽屉，取出一小瓶透明药水，“视觉误导药剂。滴入眼中，能暂时改变虹膜颜色和面部肌肉的细微走向，效果只有三小时，但足够我们调查。”
西弗勒斯接过药水。
液体触到眼球的瞬间带来一阵冰凉刺痛，视野模糊、扭曲，又逐渐清晰。
他看向墙边那面全身镜，镜中人影让他怔了一瞬：眉眼间距微妙改变，瞳色转为冷灰，下颌线条更显冷硬。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伊莎也迅速完成了自己的伪装。
她换上另一套风格干练的装束，金发被魔药染成深棕色，束成利落的发辫，脸上同样施了视觉误导。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陌生女巫，只是偶尔露出的冷静，让西弗勒斯感到熟悉。
“记住了，”她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声音也调整得比平时更低沉稳重，“我们现在是‘罗伯特’与‘莱拉’，两个接些灰色委托的自由巫师。如果遇到盘问，背景故事在这里。”
她递过一张叠好的羊皮纸。
西弗勒斯展开快速扫过：简洁却周全的身份设定、常用说辞、可能遇到的几种突发情况与应对预案。
这份准备的缜密程度再次让他暗自心惊，他迟疑的问：“这两个身份有实际存在的社交记录吗？如果遇到熟人……”
“他们在翻倒巷有三个月的活动痕迹，包括两次魔药交易和一次酒吧斗殴的目击记录。只要不遇到亲自见过他们的人，纸面身份足够应付普通盘问。”伊莎问，她已经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处：“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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