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级别的精准。
他启动了信号增强和记录。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原始波形被转换成二进制代码,再转换成更高级的数据结构。但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破译协议后,得到的只是一堆乱码。信号的内容似乎是用一种完全陌生的信息编码方式编写的。
艾瑞克没有放弃。他想起了老所长的话:“宇宙中如果有其他文明,他们的‘语言’可能根本不是基于符号或声音,而是基于某种更基础的东西——比如数学结构,或者能量振动的模式。”
他开始尝试分析信号的底层特征:每个脉冲的能谱分布、谐波组成、偏振状态……结果令人困惑。信号在物理层面上呈现出一种不可能的特性:它同时具有粒子性和波动性,就像传说中的“量子态信号”,但理论上这种信号不可能在星际介质中传播超过几光秒就会退相干。
除非……它被某种方式“保护”着。
艾瑞克想到了“远方号”日志里的话:“那不是给我们的”。会不会这个信号根本就不是为了被“接收”而设计的?它可能是一种自然存在的“信息结构”,像宇宙的背景辐射一样无处不在,只是大多数文明没有正确的“接收器”?
他调出了飞船上的跨学科分析工具包——那是为极端情况准备的,包含了一些高度理论化的信息解码算法。其中有一个叫“叙事拓扑分析”的,是某个哲学与信息科学交叉领域的前沿理论,认为高度复杂的文明可能会将信息编码在“故事结构”中,而非线性序列中。
他加载了算法,将信号数据输入。
分析过程消耗了主计算机三分之一的算力,持续了六个小时。期间,艾瑞克一直盯着进度条,几乎忘记了呼吸。当“分析完成”的提示跳出时,他手心里全是汗。
结果显示,信号确实包含信息,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也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种……“情感拓扑结构”。算法将其描述为“一种关于‘选择’与‘结果’的情绪化共鸣,以多维振动模式编码”。
通俗地说,这是一个“感觉”的信号。
艾瑞克调用了算法的可视化模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多维模型,随着时间推移,模型中的某些“节点”会发光,某些“连接”会增强或减弱。旁边有文字注释:
“检测到高维情感签名:
——牺牲的平静感(强度:9.7/10)
——守护的坚定感(强度:9.5/10)
——希望的无条件给予感(强度:9.8/10)
——被连接的存在感(强度:8.3/10)
整体叙事结构:付出→缺失→新生→回响”
艾瑞克盯着这些描述,一股莫名的战栗从脊椎升起。这不像是某个文明在发送讯息,更像是……某个巨大的、跨越时空的事件,在宇宙结构上留下的“情感余震”。
他让算法尝试将这种情感结构“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符号语言。这要求算法对人类文化数据库进行深度检索,寻找最匹配的情感表达模式。
又过了三个小时。
结果出来了。
不是长篇文章,不是诗歌,甚至不是完整的句子。屏幕上只出现了两个字,用三种不同的语言重复显示:
“值得。”
“Valió la pena.”
“?a en valait la peine.”
艾瑞克愣在那里。
驾驶舱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屏幕上那三个不断闪烁的词。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压垮的寂静——不是声音上的寂静,而是意义的寂静。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一颗子弹,击穿了他在深空漂流半年积攒下的所有职业性冷漠。
他想起了什么,猛地调出“远方号”舰长日志的扫描件。在那两句话下面,有一行几乎被忽略的手写备注,他之前以为是污渍,现在放大仔细看,发现是极小的字迹:
“信号源方向:无特定指向。
更像是……从所有方向同时来。
像宇宙本身在呼吸。”
所有方向同时来。
艾瑞克关掉所有分析界面,只留下原始信号的波形图。那规律的脉冲在屏幕上稳定地跳动,像一颗遥远的心跳。他让飞船旋转,调整传感器朝向不同的天区——信号强度没有丝毫变化。它真的像是从所有方向均匀地传来,弥漫在空间的每一个点里。
这不是某个文明在说话。
这是宇宙本身的某种“记忆”,是无数事件叠加的“回响”。那些“牺牲的平静”“守护的坚定”“希望的无条件给予”——这些情感不是某个个体发出的,而是无数个体在无数时刻做出相似选择时,在现实结构上刻下的集体印记。
而“值得”,是所有这些选择背后的最终答案。
艾瑞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选择深空考古学的原因——不是因为热爱冒险,而是因为十二岁那年,他在一本破旧的百科全书里读到“旅行者号”金唱片的故事。那上面录着地球的声音、图像、音乐,还有时任联合国秘书长库尔特·瓦尔德海姆的问候:“我们尝试在我们的时光里生活,或许有天,能在你们的时光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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