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百官哗然。
他们看见了光,看见了画轴上浮起的虚影,看见了超乎理解的神异景象。年轻皇帝站起身,眼中既有震撼,也有深思。
赵墨言挣脱苏云裳的手,向前跑了几步,被萧墨轻轻拦住。
“爹……”少年喃喃道。
画轴的光芒越来越盛,终于,在赵无妄的名字亮起的瞬间——
绢面之上,墨迹开始流动。
不是无规则的晕染,而是有意识地勾勒。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眉眼的形状,鼻梁的弧度,嘴角那抹熟悉的笑意……
墨迹化形。
一个完整的人形,在画轴上缓缓浮现。他闭着眼,仿佛沉睡,但胸膛微微起伏,有了呼吸的迹象。
沈清弦的手在颤抖。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生怕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五年来的每一次失望,都像一把小刀在她心上刻下伤痕,她已不敢轻易相信希望。
但画中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茫然,然后逐渐聚焦。他的目光穿过画轴,穿过龙脉之气的光晕,落在沈清弦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祭坛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风声、呼吸声、衣袍摩擦声……一切都远去。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隔着画轴的对望。
然后,画中人抬起手。
不是画上的平面动作,而是真正的手——从绢面中探出,五指修长,带着真实的轮廓与温度。那只手穿过龙脉之气构成的光幕,轻轻触碰到沈清弦捧着画轴的手指。
真实的触感。
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触感。
沈清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五年来的坚强、隐忍、孤独,在这一刻决堤。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那只手顺着她的手指向上,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
一个人影,从画中迈步而出。
墨色在他脱离画轴的瞬间褪去,化作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袍。他的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些,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那抹嘴角的笑意,和沈清弦记忆中一模一样。
赵无妄站在祭坛中央,脚下是流转的阵法符文,头顶是倾泻的龙脉金光。他微微踉跄了一下——毕竟五年不曾用这具身体站立——但很快稳住身形。
他的第一眼看向沈清弦。
第二眼看向不远处那个已经长大、正呆呆望着他的少年。
第三眼扫过祭坛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厉千澜、月无心、萧墨、苏云裳……每个人眼中都有震惊,有喜悦,有不敢置信。
最后,他重新看向沈清弦,开口说了归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回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许久不曾说话,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沈清弦手中的画轴滑落在地,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五年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庇护。
赵无妄环住她,将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这个拥抱,他等待了太久——在画中的混沌空间里,时间没有意义,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她靠近画轴时的温度,能听见她每一次低语时的思念。那些微弱的感知,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光源。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让你等了这么久。”
沈清弦摇头,想说“回来就好”,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祭坛上一片寂静,无人打扰这重逢的时刻。连礼官都忘了继续仪式,只是呆呆望着阵眼中相拥的两人。
最后还是赵墨言先动了。
少年一步步走向父母,脚步有些迟疑,有些怯生生。他在赵无妄消失时才四岁,对父亲的记忆更多来自于母亲的故事和旁人的描述。此刻面对这个突然从画中走出的人,他既感到血缘深处的亲近,又有一丝陌生的疏离。
赵无妄松开沈清弦,蹲下身,与儿子平视。
九年光阴,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清秀少年。眉眼像沈清弦,沉静秀气,但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分明是自己的影子。
“墨言,”赵无妄轻声唤道,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触碰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
赵墨言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忽然,他扑进父亲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爹……”少年终于哭了出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无妄紧紧抱住儿子,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归来”的实感——不只是回到这个世界,更是回到了他的家,他的归宿。
龙脉之气渐渐平息,祭坛上的光芒柔和下来。年轻皇帝走下龙椅,来到阵眼边缘。厉千澜等人也围拢过来。
“赵卿,”皇帝开口,声音平静,“欢迎归来。”
赵无妄松开儿子,站起身,向皇帝躬身行礼:“谢陛下成全之恩。若无龙脉之气相助,臣恐难重聚魂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