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办法?”赵无妄冷笑,“什么办法?难道朝廷律法是儿戏?”
“律法不是儿戏,”萧墨看着厉千澜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种近乎理解的神色,“但执行律法的人,可以有自己的判断。厉千澜既然默许了施术,就不会真的让月姑娘死在牢里。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既能保全律法威严,又能救人的两全之策。”
赵无妄沉默了。
他想起厉千澜在院门外背对他们时,那个挺直却疲惫的背影。想起他说“丑时三刻之后,若禁术已成,我会依律将月无心收押,待上报朝廷后再行定夺”时,语气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挣扎。
或许萧墨说得对。
或许那个总是冷硬如铁的镇魔司统领,内心并非真的铁石一块。
“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沈清弦轻声说,她的身体还很虚弱,说话时带着明显的疲惫,“我相信厉统领……也相信月姑娘。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的事。”
她看向庭院深处,那里,古画所在的正堂门窗紧闭,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压力从中渗透出来,笼罩着整个清思院。
第四个名字已经浮现,新一轮的轮回噩梦,随时可能降临。
而这一次,他们少了一个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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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魔司大牢深处,月无心被关进了一间单独的囚室。
这囚室出乎意料地干净——石砌的墙壁被打磨得光滑,地面铺着干燥的稻草,墙角甚至有一张简陋但整洁的木床。没有寻常牢房的腥臭和污秽,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月无心挑了挑眉,在木床上坐下。腕上的镣铐很沉,压制着她体内蛊虫的活性,让她有种浑身无力的感觉。但她并不惊慌,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她打量这间囚室,发现墙壁上刻着细密的符文——不是禁锢,而是净化。这些符文的作用不是折磨囚犯,而是防止外邪入侵,保持囚室内的“洁净”。
有意思。
月无心靠墙坐下,闭上眼睛。牵心蛊在她心脉处微微跳动,通过那道微妙的链接,她能隐约感觉到沈清弦的状态——平稳,虚弱,但暂无大碍。
这也算是……某种安慰吧。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粗重的步伐,而是沉稳、规律的脚步,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月无心睁开眼,看见厉千澜站在铁栏外。
他已经卸去了玄甲,只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剑,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却在那双眼中投下了一片复杂的阴影。
“我以为你会明天才来。”月无心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厉千澜没有接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牢门。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目光落在月无心腕间的镣铐上。
“这镣铐会压制你七成功力,但不会伤及根本。”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牢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三日后,我会将你的案子递送刑部。按照流程,刑部复核至少需要半月,这期间,你会一直关在这里。”
月无心笑了:“厉统领这是在……向我交代后事?”
“我在告诉你实情。”厉千澜的语气依旧平稳,“刑部主事刘大人,三年前曾奉命剿灭南疆一处炼尸邪窟,身受重伤,是我救了他。他欠我一份人情。”
月无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看着厉千澜,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你想用这份人情,保我的命?”
“我想用这份人情,让刑部将此案发还镇魔司‘另行详查’。”厉千澜纠正道,“镇魔司有独立司法之权,只要案子还在我手里,我就有操作的余地。”
月无心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总是把律法挂在嘴边,行事一板一眼到近乎迂腐的镇魔司统领。她见过他冷酷的一面,见过他固执的一面,见过他为了原则寸步不让的一面。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不合规矩”的话。
“为什么?”月无心问,声音很轻。
厉千澜没有立刻回答。他移开视线,看向牢道深处无尽的黑暗,仿佛在整理思绪,又仿佛在说服自己。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三年前,我带队剿灭那个炼尸邪窟时,救出了十七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三岁。他们被关在尸窖里,靠着吃腐肉和尸水活下来。我救出他们时,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后来,我把这些孩子安置在镇魔司的后院,请人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正常人的生活。我想让他们忘记那段噩梦,想让他们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去年,他们全都死了。不是在任务中殉职——他们还没到能出任务的年纪。是病死的,一个接一个,像是某种诅咒。大夫说,是尸窖里的阴毒入骨太深,药石罔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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