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接过瓷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壁。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就着这个姿势,指尖也在她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会算账,懂商税,能理政,还会熬桂花蜜,更懂得心疼本王。”
他收回瓷瓶,指腹却在自己唇边若有若无地擦过,像是在回味那份甜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苏儿,你知不知道,男人最怕的就是女人太周全。你一周全,就把人的心,栓牢了。”
姬苏摇了摇头,嘴角翘起一个温柔的笑。
“殿下的事,就是妾身的事。殿下不用跟妾身客气。”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退后两步,对着吴怀瑾深深行了一礼。
“殿下,妾身先告退了。您记得试袍子,要是不合身,妾身随时可以改。”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吴怀瑾一眼。
月白襦裙的裙摆在地上铺成一朵将开未开的白莲,她微微歪着头,碎发垂在颊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小。
弯月似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那粒朱砂泪痣在眼角若隐若现,嘴角挂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夫君,记得喝药。”
说完,她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脸颊绯红地推门跑了出去。
月白的裙摆在雪地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露出一截裹在月白绫袜里的纤细小腿,踝骨处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红绳上坠着一粒小小的白玉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像一颗跳动的心。
戌影跪在阴影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夫君。
她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戌影按在寒影刃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可她没有动,主人没有发话,她就只能看着。
“戌影。”
吴怀瑾的声音从案后传来,平淡无波。
戌影浑身一颤,立刻伏低身子,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砖上。
“奴在。”
“你觉得这件袍子如何?”
戌影沉默了片刻。
“针脚很细。姬侧妃的手很巧。”
“还有呢?”
戌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滴在青砖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她对主人……很好。”
可她总觉得姬侧妃的笑是假的,温柔是假的,连那滴心疼的眼泪都是假的。
像一张画得极美的人皮,贴在冰冷的骨头上。
但主人喜欢,她就不能说。
吴怀瑾端起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味苦涩,像他此刻的心境。
“她确实很好。”
他看着姬苏消失的方向,唇角的弧度不变,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一只会赚钱、会讨好人、还懂得藏起利爪的白狐,留着,还有大用。
戌影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随即被她死死压了回去。
她将额头贴得更低,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主人说的是。”
窗外,北风呼啸着灌进院子,将廊下的红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姬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转角,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雪地上蜿蜒向远,像一条吐着信子的白蛇。
北原,虬首山。
这座以狮族大圣命名的黑色石山,矗立在玄冰山脉东段的最高处。
山腹被整座掏空,凿成一座巨大的洞府。
洞壁上嵌满了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光冷白刺骨,将整座洞府照得如同白昼。虬首大圣盘坐在白骨王座上。
白骨王座由历代战死的人族修士和兽人强者的头骨堆砌而成,每一颗头骨都被打磨得光滑发亮,在冷白的珠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他青金色的鬃毛披散在肩头,根根如钢针般竖立。
化作人形时身高丈二,狮首人身,一双青金色的瞳孔在冷白的珠光中泛着幽幽的寒芒,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面前摊着一卷兽皮卷轴,是九尾大圣的亲笔。
字迹娟秀,墨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桃花香,可内容却比北境的寒风更冷。
“狂化兽人实验进度严重滞后。臣族熊族、猿族已损耗殆尽,奴族狼族、鹿族、羊族近乎灭种。鼠族本就所剩无几,如今连北原深处的鼠穴都掏空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南边打过来,我们自己就把自己吃绝了。”
虬首大圣将卷轴攥成一团。
青金煞气从掌心涌出,将兽皮烧成一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腥味,久久不散。
他当然知道实验进度滞后。
北原的兽人部落,本来就不富裕。
王族之下是臣族,臣族之下是奴族,奴族之下还有鼠族这种连“族”都算不上的“口粮”。
层层叠叠,构成了兽人帝国延续万年的食物链。
可这两年,为了制造狂化兽人,他把这条食物链从下往上啃了个遍。
鼠族最先遭殃。
北原冻土下的鼠穴被成片连根拔起,不分老幼,全部填入实验场。
一只成年鼠族的血脉之力凝出的暗金结晶只有绿豆大,但架不住数量多。鼠族的血浸透了实验场三尺厚的冻土,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能挤出暗红色的血沫。
实验场的冻土下,埋着整整三层鼠骨。
然后是狼族、鹿族、羊族。
这些奴族兽人比鼠族强不了多少,单个的血脉结晶有大拇指大,可它们繁衍慢,经不起这样成批地杀。
狼族的族长跪在洞府前嚎了三天三夜,被他亲卫一爪拍碎了脑袋,尸体拖去喂了实验场的熊族。
到后来,连熊族、猿族这些臣族都被拖进了实验场。
它们的血脉之力更纯,一颗结晶能有拳头大,可它们每一头都是部落里的劳动力、战士、父亲、母亲。
熊族的部落空了,只剩下老弱病残蜷缩在废弃的洞穴里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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