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脂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搐。
她想反驳,张了张嘴,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年了,她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在这个男人面前,硬碰硬只会让她输得更惨,跪得更快。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可那股急切被她死死压在喉咙底下,听起来反倒像是在低声下气地求人。
“狂化兽人是消耗品,末将比任何人都清楚。但苍岭口直面长耳和黑豹的旧部,若无狂化兽人顶着,末将麾下三万边军的折损只会更惨重。殿下,末将不是在为自己争,是在为苍岭口三万将士的命争。”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着未熄的火焰。
可那火焰只烧了一瞬,就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重新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不甘与愤怒。
吴怀瑾看着她。
两年了,这头老虎的爪子被他磨圆了不少,终于知道什么叫“为手下人争”了。
可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她争的从来不只是边军的命,还有她娘那笔沉了二十二年的血账。
“那四十七头,本王批了。”
姒脂的脊背微微松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喜色,还没来得及道谢,吴怀瑾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但你记住,狂化兽人的混沌锁,可不认人。”
“你用得顺手,本王自然不会吝啬。”
“你若不听话……”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案上那枚鎏金虎符。
“它们连爪子都抬不起来。”
姒脂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瞬间泛白到发青,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她亲眼见过狂化兽人撕碎金丹修士的样子。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撕咬、吞噬,直到把眼前的一切变成肉泥。
两千三百头已经能守住苍岭口,四千八百头……是一股非常巨大的战力。
而这四千八百头的控制大权,全在吴怀瑾一念之间。
她在忍,忍了两年,还得继续忍。
“末将明白。”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北境的寒冰。
她的脸依旧冷硬如铁,没有半分表情变化,可那那种刻意控制自己不要发怒、不要反驳、不要拔刀的僵硬,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看得出她心里的不甘。
吴怀瑾端起参汤又抿了一口,从案头拿起一封拆开的密信,推到案边。
“还有一件事。姒桀上月秘密接触了八皇子的信使。”
“信使在镇北关住了三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本王查不到。”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你父亲,正在多头下注。”
姒脂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她伸手去拿那封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漏。
过了许久,她才将信纸轻轻放回案上。
“末将会查。”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但殿下应该知道,末将查了两年,什么都没查到。我爹做事,从来不留把柄。”
“那是因为你查错了方向。”
吴怀瑾靠回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案沿,目光落在她僵硬的脸颊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总盯着他有没有害死你娘,自然什么都查不到。”
“你该查的是,他在替谁卖命。”
“谁能在你娘的帅府里,用她的印信盖出那两道催命的军令。”
“谁有本事让虬首大圣在镇北关城下演了整整三天的戏,拖住你爹十万边军,眼睁睁看着你娘战死沙场。”
锵……!
烈虎长刀骤然出鞘半寸,凛冽的刀光劈开帅堂的死寂,映得她琥珀色的眸子一片冰寒。她死死攥着刀柄,那半寸雪亮的刀锋在空气中悬了足足三息,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最终还是被她缓缓推回鞘中。
咔哒。
沉闷的归鞘声落下,像一头被铁链勒住咽喉的猛虎,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呜咽。
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吴怀瑾,然后她缓缓低下头,将目光重新落在自己按在刀柄的手上。
“末将明白了。”
她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
两年了,她恨过这个男人。
恨他拿捏着狂化兽人的控制权,恨他一眼就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恨他总是用这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撕开她最不愿触碰的伤口。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是他给了她报仇的希望。
那些狂化兽人替边军挡了无数刀枪,苍岭口这两年的伤亡,比前二十年少得太多了。
她甚至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当年娘手里有这样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是不是就不会被人算计,不会死得那样不明不白。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低头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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