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影没有看她的背影。
她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帅堂内那道熟悉的脚步声上。
主人的靴底踩在黑曜石地面上，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进来。”
吴怀瑾的声音从堂内传来，平淡无波。
午影浑身一颤。
不是因为被召唤，是因为主人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疲惫。
淬炼了戌影一整夜的主人，气息依旧稳如深潭，仿佛什么都不能撼动他分毫。
她膝行着进了帅堂，在案前三步处停下，额头重重贴上冰冷的黑曜石地面。
“石柱已按主人吩咐，将亲兵营分为六班，每四个时辰轮换一次。北门防务已全部交接完毕，周铁亲自盯着灵光炮的充能，三刻钟后完成第一轮试射。西城的流民已安置妥当，丑影正在清点人数。”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将昨夜巡查的结果一一汇报，没有一字遗漏。
汇报完毕，她依旧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不肯起身。
玄色鲛绡劲装的衣摆沾着廊下的薄霜，劲装下的膝盖在青砖上磨出了暗红的血痕，一点点洇透了衣料。
她不说，也不抬头。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像一尊钉在地上的石像。
从子时到卯时，她跪了三个时辰，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吴怀瑾看着她紧绷如弓的脊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
朱砂笔在指尖转了半圈，落下时精准点在卷宗上“玄寂”二字的眉心。
“想要什么。”
午影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深褐色眸子里没有委屈，没有嫉妒，只有近乎疯狂的偏执。
墨发散乱地贴在蜜色的脸颊上，隐息嚼的边缘在她下颌压出一道浅痕。
“想要成为主人最快的刀。”
吴怀瑾没有回答。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颈间的共感缰绳。
墨色丝带贴着她的脉搏轻轻跳动，上面刻着的混沌符文泛着极淡的灰光。
“本王的刀，不能比别人慢。”
这一次，他没有起身。
只是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
“过来。”
没有指明方向。
午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膝行着绕过帅案，停在他膝前。
他坐着，她跪着，隐息嚼的边缘几乎贴上他的膝盖。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丹瓶，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裹挟着上古凶兽的腥烈与玄冥寒髓的冰冷，轰然弥漫整间帅堂。
那香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暗金丹雾，在空气中凝成一头虚幻的风狼虚影，仰天长啸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绕着午影飞了三圈。
破厄凝脉丹，他兑换了两枚。
一枚给了戌影，一枚本就是留给她的。
午影仰起头，深褐色眸子里映着那枚在丹瓶中微微脉动的丹药。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启唇，像一匹等待主人投喂的战马。
蜜色的脸颊上，隐息嚼的皮带勾勒出一道浅浅的勒痕，让她此刻仰头张嘴的姿态，更具一种被驯服的决绝。
吴怀瑾将丹药放在她舌尖上。
她的唇轻轻贴上他的指腹，触感柔软而滚烫。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抽回手。
指尖停在她唇边，感受着她呼出的温热气息。
指腹甚至能感觉到隐息嚼皮革的粗粝与她肌肤的柔嫩形成的反差。
她就这么含着丹药仰望着他，深褐色的瞳仁里全是他的影子。
他的指尖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她隐息嚼的边缘，然后收回。
就在他指尖即将抽离的瞬间，暗金光芒从她口中骤然炸开。
破厄凝脉丹的药力化作两股极端的洪流，赤阳灵参的灼热与玄冥寒髓的冰冷在她喉管轰然相撞，顺着经脉疯狂奔涌。
午影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瞳孔骤然放大，深褐色被暗金光芒彻底吞没。
风空灵根在药力的冲击下瞬间暴走。
帅堂内的空气猛地扭曲起来，案上堆叠的卷宗被无形的风刃瞬间削成碎片，朱砂笔断成两截，笔尖的朱砂在空中凝成一道血线。
窗外的听风铃同时无风自鸣，尖锐的声响刺破晨雾，传遍了整座寒渊城。
无数淡青色的空间裂隙在她身边闪现又消失，黑色的缝隙一闪而过，将飘进来的雪花切成了齑粉。
她的双手死死攥紧青砖，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劲装下的蝴蝶骨高高凸起，蜜色肌肤因剧痛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脊沟滑入腰窝。
风空金丹在丹田内疯狂旋转，每转一圈，周围的风声就尖锐一分，最后化作一道刺破耳膜的尖啸，金丹表面的细密裂纹瞬间弥合，金丹中期的壁垒，应声而破。
吴怀瑾没有像对戌影那样贴住她的后心。
他依旧坐在椅上，只是俯下身，右手稳稳扣住她后颈的隐息嚼，将她剧烈颤抖的身体向前一带。
她的额头撞上他的膝盖，整个人伏在他腿上，颤抖得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
混沌灵力化作温驯的水流，顺着嚼身的暗金符文渗入督脉，精准护住几处最脆弱的心脉节点。
他的XX没有半分晃动，像握着一匹烈马的缰绳，任凭身下的狂风如何肆虐，他自岿然不动。
她的脸埋在他膝上，隔着衣袍能感受到他腿部的温度。
这比任何灵力护持都更能让她安定。
她想哭，想喊，想告诉主人她再也不会有半息迟滞。
但她只是含着，用尽全力催动金丹吞噬药力。
两股极端的药力在他的操控下渐渐平息，被风空金丹一点点吞噬、融合。
“跑得比任何风都快。”
他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清晰传入午影的识海。
“比任何空间裂隙都快。”
午影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摆。
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主人懂她。
他知道她要的不是恩宠，不是名分，是能跟上他脚步的资格，是能成为他退路的能力。
她把脸埋在他膝上，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啜泣声闷在衣料里，变成极轻的震动。
“奴定不负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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