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个月又二十七日，京城在望。
远远望去，那座矗立在中州平原上的巨城如同匍匐的黑龙，城墙高耸入云，其上符文流转，龙气盘绕。
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浩瀚威严的压迫感——这是大夏国都，是龙脉汇聚之地，是皇帝吴天坐镇之处。
队伍在城外十里亭停下。
按规矩，外征将领需在此处整理仪容，等候宫中旨意方可入城。
吴怀瑾下了马车。
他换上了一身郡王常服——玄色锦袍，绣四爪蟒纹，腰束玉带，外披墨色披风。
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但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沉淀后的气度。
崔猛、石柱率部在亭外列队。
经过近两个月的休整，这些士兵虽然依旧带伤，但精神面貌已大不相同，沉默列队时自有一股沙场淬炼出的肃杀之气。
午时三刻，宫中使者到了。
来的不是寻常太监，而是内卫府副统领赵无极，金丹中期修为，在宫中颇有实权。
他率一队金甲禁卫骑马而来，在十里亭前勒马。
“瑾郡王吴怀瑾接旨——”
赵无极声音洪亮，蕴含灵力，传遍四野。
吴怀瑾率众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瑾郡王怀瑾，西征有功，平定西域，扬我国威。今特准率部入城，于府中休整三日，三日后卯时，入宫觐见，论功行赏。钦此——”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吴怀瑾叩首接旨。
赵无极下马，将圣旨恭敬递上，压低声音道：
“郡王殿下，陛下口谕：入城后径直回府，莫要耽搁，也莫要见任何人。”
吴怀瑾抬眼：
“赵统领可知缘由？”
赵无极犹豫一瞬，声音更低：
“这几日京城不太平……八皇子殿下前日当朝上奏，弹劾太子殿下勾结西域叛逆子纣，暗通款曲，意图不轨。陛下已下令宗人府、内卫府、三司会审，太子殿下现被软禁东宫，不得出入。”
吴怀瑾瞳孔微缩。
“多谢赵统领提点。”
吴怀瑾从袖中取出十枚西漠得来的上品灵石，不着痕迹塞入赵无极手中。
赵无极面色不变，袖手收了，行礼上马，率禁卫离去。
队伍重新整装，向京城进发。
城门处戒备森严，守城将领验过文书令牌，恭敬放行。
但吴怀瑾能感觉到，城墙暗处有不止一道神识扫过队伍，尤其是那几辆装载西漠古物的马车。
入城后，街道两侧百姓围观，窃窃私语。
“那就是瑾郡王？看着好生年轻……”
“听说在西漠受了重伤，脸色这般差……”
“嘘——慎言！没听说这几日朝中风波吗？太子殿下都……”
议论声渐低。
吴怀瑾端坐马上，目不斜视，心中却一片冰冷。
京城的水，比西漠的血还要浑。
行至朱雀大街时，前方忽然传来喧哗。
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者坐看八人抬的轿子，身穿亲王蟒袍，面容阴柔俊美，眉眼间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冷——正是三皇子吴怀礼。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个个气息精悍，其中竟有两位金丹修士。
队伍在街心相遇。
吴怀瑾勒马，抬手止住身后队伍。
三皇子也停下，目光在吴怀瑾身上打量片刻，笑容加深：
“九弟，别来无恙啊。听说你在西漠大展神威，为兄都听了许多传闻，真是……令人钦佩。”
他语气温和，但“钦佩”二字却咬得意味深长。
吴怀瑾拱手：
“三哥过誉。弟弟不过是侥幸活命，谈不上什么威不威的。”
“侥幸活命？”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
“九弟太谦虚了。能从那等修罗场活着回来，还带回了三大部的降书，这可不是侥幸二字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八弟前日在朝堂上可是出了大风头，九弟可知？”
吴怀瑾面色不变：
“弟弟刚入城，尚未听闻。”
三皇子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片刻后才笑道：
“无妨，很快你就会知道了。父皇已下旨，三日后大朝会，论功行赏，届时……想必会很热闹。”
他话中有话，说完便让到一旁：
“九弟一路劳顿，为兄就不耽搁你回府休整了。请——”
吴怀瑾颔首致意，率队从他身侧经过。
错身而过时，三皇子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九弟，小心八弟。他这次……可是准备得很充分呢。”
吴怀瑾没有回头，只是握缰的手微微收紧。
队伍远去。
三皇子留在原地，看着吴怀瑾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眼神阴冷如毒蛇。
“殿下，”
他身旁一名金丹侍卫低声道，
“瑾郡王似乎伤得真不轻，气息虚浮得很。”
“虚浮？”
三皇子冷笑，
“老九最擅长的就是装。在西漠那种地方，他若真伤得那么重，早就死在路上了，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侍卫默然。
“不过……”
三皇子眯起眼，
“他既然要装，我们就陪他装。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这几日多‘关照’瑾郡王府，尤其是他带回来的那些西漠古物……我很好奇，老九到底从子纣那儿捞了什么好东西。”
“是。”
三皇子最后看了眼吴怀瑾消失的方向，调转轿头，向皇宫方向而去。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依旧闭门不出，东宫安静得诡异。”
侍卫道，
“但昨日深夜，皇后娘娘曾秘密前往东宫，停留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老八这次出手太狠，直接捅到了勾结叛逆这种大罪上。”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玩味：
“不过……老八手里到底握了什么证据，能让他这么有底气？难道太子真的蠢到和子纣有书信往来？”
无人回答。
春雨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三皇子的队伍消失在雨幕中。
而瑾郡王府，已在前方。
府门大开，管家仆役跪迎两侧。
吴怀瑾下马入府，戌影、午影等各女无声随行，融入府邸深深的庭院之中。
大门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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