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郡王府，澄心堂。
夜色已深，烛火却比往日燃得更亮些。
吴怀瑾端坐于书案之后，身上已换回素色常服，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空白的兵册，旁边搁着一支狼毫笔。
云袖安静地跪坐在一侧，素手研墨，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云香则侍立在另一侧，手中捧着一个鎏金小手炉，里面换了提神的冷香，清冽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戌影。”
吴怀瑾并未抬头，声音平淡。
阴影中，戌影无声无息地显现。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奴在。”
“府中现有护卫，能战者几何？忠心可堪一用者，又有几何？”
戌影头也未抬，声音平稳清晰：
“回主人，府中明暗护卫共计一百二十七人。”
“其中炼气后期三十二人，筑基初期九人，筑基中期三人。”
“皆已种下魂印，忠心无虞。”
吴怀瑾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一百多人。
听起来不少。
但放在即将到来的西域战场上，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他这 “病弱” 郡王，若真带着一支全是精锐的私兵出征，未免太过扎眼。
父皇允许他自行募兵，既是考验，也是陷阱。
募得多了，是心怀叵测。
募得少了，是庸碌无能。
“明日，你去牙行，再募三百人。”
他淡淡吩咐。
“要看起来…… 像样的。”
戌影深深叩首。
“奴明白。”
像样的，便是要看起来训练有素，却又不能太过精锐。
要符合一个体弱皇子仓促间能募集到的、撑场面的 “仪仗” 水准。
“另外，”
吴怀瑾抬起眼，目光落在戌影伏低的背脊上。
“从暗卫中，挑选二十人，混入新募兵士中。”
“由你亲自统领，作为中军核心。”
“是。”
戌影没有任何疑问。
主人的意志，便是她行动的唯一准则。
“去吧。”
“是。”
戌影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吴怀瑾提起狼毫笔，在兵册上缓缓写下第一个名字。
笔锋沉稳，不见丝毫虚弱。
“殿下，夜深了，可要先用些宵夜？”
云袖轻声询问，眼中带着关切。
吴怀瑾摆了摆手。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三百二十人。
这只是明面上的力量。
他真正需要倚仗的，是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利爪与獠牙。
“乌圆。”
片刻后。
一阵极轻微的、如同猫儿落地般的声响。
乌圆出现在殿内。
她没有像戌影那样完全融入阴影，而是跪在光线稍亮的地方。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玄色劲装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形。
左肩的伤处似乎已无大碍，但她的脸色在烛光下仍显得有些苍白，一双猫儿眼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混合着恐惧、兴奋与绝对忠诚的炽热光芒。
“主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迅捷的潜行。
“西域。”
吴怀瑾没有废话。
“我要知道此刻西域最新的动向。”
“各部族动向，沙蝎宗残余藏身何处，听风楼还有哪些暗桩。”
“还有…… 其他几位皇子，他们各自的打算。”
乌圆眼中光芒更盛。
她知道，这是主人对她能力的再次考验，也是她展现价值的机会。
“奴已在布置。”
她语速略快，带着猫儿般的机敏。
“三日前，奴的人已混入一支前往西域的商队。”
“三皇子殿下似乎对粮道格外关注，他的人在暗中接触几个河西大马商。”
“太子殿下则派人去了金城，那里有他母族的一支边军……”
她将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清晰而迅速地汇报出来。
虽然零碎，却已显露出她那张情报网络正在迅速张开。
吴怀瑾静静听着。
偶尔，他会打断她，问一两个关键细节。
乌圆都能对答如流。
显然，她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 至于沙蝎宗，上次据点被毁后，他们化整为零，部分人可能潜回了西域老巢，还有部分…… 似乎往南边去了，意图不明。”
乌圆汇报完毕，深深叩首。
“奴会继续追查。”
吴怀瑾看着她。
目光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做得不错。”
他淡淡夸了一句。
乌圆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那双猫儿眼瞬间亮得惊人，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所有的疲惫与风险，仿佛都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夸奖中烟消云散。
“为主人效力，是奴的本分！”
她用力叩首。
“你的网，要撒得更开些。”
吴怀瑾指尖敲了敲案几。
“西域，将是下一个战场。”
“我需要知道那里每一寸土地的变化，每一个势力的动向。”
“是！奴定不负主人所托！”
乌圆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昂。
“去吧。小心行事。”
“是！”
乌圆如同得到主人抚摸的猫儿，身影灵巧地一闪，便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吴怀瑾再次提笔，在兵册上写下几个名字。
这些都是乌圆情报网中的关键节点。
他们或许没有强大的武力，但在未来的战场上，他们的价值，或许远超一支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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