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搭在她肩头的手，却几不可察地轻轻按了按。
他强行收敛起所有气息，甚至连神魂波动都压制到最低，模仿着周围那些被惊扰的、瑟瑟发抖的普通宫人或是低阶修士的状态，将自己完美地融入这片恐惧与臣服的情绪海洋之中。
那神识在他们所在的方位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转向了其他区域。
威压散去，皇城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更深的不安。
午影如同虚脱般，微微晃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背上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大口喘息着，透过“隐息嚼”发出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吴怀瑾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一片冰凉。
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
“回去。”
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午影不敢怠慢，立刻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谨慎、更隐蔽的方式，沿着阴影，朝着清晏殿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返回。
一路上，他们看到皇城内的守卫明显加强了数倍，一队队披甲执锐的侍卫沉默而迅速地穿梭于各条宫道，气氛肃杀。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那场恐怖对抗带来的能量余波，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
碧梧宫方向的冲天光柱已经消失，但那片天空依旧显得比其他地方更加阴沉，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墨色。
当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清晏殿，从那扇隐蔽的窗户滑入书房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吴怀瑾从午影背上下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书案才稳住。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显然刚才的追逐和那瞬间的神识威压，极大地加剧了他的伤势。
午影立刻双膝跪地，以头触地：
“奴无能，让主人受惊了！”
吴怀瑾摆了摆手，没有力气说话。
他靠在书案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你……做得很好。”
他喘息着，声音微弱，
“若非你速度够快，反应及时，我们未必能脱身……下去休息吧，今日……不必训练了。”
午影猛地抬头，浅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主人竟然……没有责怪她最后的僵硬，反而肯定了她在危急关头的表现？
甚至还免了她今日的训练？
一种混合着感激、屈从与更加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重重磕头，声音哽咽：
“谢主人！奴……奴告退！”
她起身，退入阴影中，离开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靠在书案上、气息奄奄的主人，那苍白脆弱的侧影，与她记忆中昨夜下令追击时那冰冷决绝的模样重叠在一起，让她心中那根名为“忠诚”与“归属”的弦，绷得更紧了。
书房内只剩下吴怀瑾一人。
他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案腿，大口喘息着。
天雷刑罚的隐痛，灵魂本源的伤势，加上方才的消耗与惊吓，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抬起颤抖的手，看着掌心那枚终于彻底沉寂下去的金色符文，眼神冰冷而复杂。
皇帝的掌控力，深不可测。
碧梧宫的隐患，已然爆发。
沙蝎宗与老八的图谋，似乎受挫，但未必结束。
乌圆失联，生死未卜。
静心苑的“羊”状态诡异，与井下联系加深。
而他的功德值，依旧死死地钉在-125，纹丝不动！
前路，似乎布满了更多的荆棘与迷雾。
但他不能倒下。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黎明的曙光刺破云层，洒落在历经动荡的皇城之上，仿佛一切罪恶与混乱都将在光天化日下无所遁形。
可他深知，阳光越盛，阴影便越是浓重。
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弄清楚昨夜之事的全部真相，必须找到乌圆，必须……找到打破功德枷锁的方法！
伪善的戏码还要继续，暗中的布局更要加速。
他深吸一口带着晨露清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而倦怠的面具。
天，亮了。
而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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