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心中自有一本清晰的战事账目,他心中十分通透,今日一日鏖战,赵云麾下的骁骑营固然凭借坚城地利牢牢守住了冀城,却也并非毫发无损。
冀城四面城墙同时受敌,八千守军分头驻防、日夜鏖战,战线拉扯极长,兵力被尽数分散。
他们既要抵挡数万大军连绵不绝的轮番强攻,顶住云梯登城、箭雨覆盖、近身搏杀的多重攻势。
又要分兵清剿城内散落潜伏的西凉残兵、安抚城中乱象、维持街巷秩序,双线承压之下,将士身心俱疲,必然产生不小的战损。
依照今日战场的惨烈程度与攻守态势细致估算,赵云麾下兵马的伤亡人数,约莫在五百人上下。
五百敌军伤亡,看似是不大的损耗,可与己方两千余人的战死数量相比,差距便一目了然、触目惊心。
哪怕如今西凉联军的总兵力三倍于城内守军,占据绝对的人数优势,韩遂也心知肚明,绝对不能继续这般毫无底线、一味死耗下去。
这般不对等的伤亡兑换,长久拉锯之下,落败的只会是西凉联军。
他的目光远比马腾看得更为长远通透,今日大放异彩、镇守冀城的赵云,仅仅只是刘度麾下的一名先锋将领而已,其所率的骁骑营也只是先行出征、试探战局的先锋部队。
刘度坐镇后方,麾下真正的主力大军至今未曾现身,依旧蓄势待发、底蕴深藏,无人知晓其兵力规模与行军速度。
若是此刻便将自己与马腾多年积攒、征战西凉的精锐尽数挥霍一空,等到刘度主力大军压境之时,西凉联军必然兵疲将寡、战力耗尽。
届时面对对方蓄势已久的雷霆攻势,根本毫无抵挡之力,最终唯有束手投降这一条绝路。
自赵云现身冀城、以弱势兵力硬撼数万西凉大军、展现出逆天战力与强军底蕴之后。
韩遂心中原本称霸西凉、割据为王的雄心壮志,已然彻底消散,再也不抱有半分期望。
他阅尽各方诸侯强弱,此刻已然彻底看清了双方的实力差距,知晓以自己和马腾的家底底蕴、兵马战力,根本无力抗衡迅速崛起的刘度势力。
昔日逐鹿西凉、称霸一方、割据自立的宏图大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已然彻底化为泡影。
但他半生割据西凉、执掌一方军政大权,桀骜根深蒂固,绝非轻易束手就擒、俯首称臣之人,断然不会心甘情愿向汉室朝廷屈膝跪拜、任人摆布。
多年的诸侯生涯,让他早已深谙乱世生存之道,比起殊死一搏、自取灭亡,他心中已然有了全新的盘算。
他今的底线已然彻底放低,不再奢求称霸西凉,只希望能够凭借手中残存的实战实力与割据根基。
向刘度求取正统朝廷官职,名正言顺执掌一郡之地,实现高度自治管辖,保全自身宗族与麾下势力。
待日后稳稳守住地盘、休养生息数年,慢慢积攒粮草兵马、恢复元气,再徐徐图谋后事,静待天下时局变动,重新争夺西凉的话语权与掌控权。
而想要达成这般目的,保全自身、换取自治资格,手中就必须握有足够的谈判本钱。
在这乱世纷争的世道之中,土地、人口、兵马便是最硬的底气,其中精锐兵力更是立足根本。
若是兵马尽数损耗,一无所有,便连谈判的资格都不复存在,只能任人宰割。
正因如此,韩遂才拼死阻拦盲目强攻,坚决不愿继续消耗麾下兵力。
三日的观望与强攻,已然是韩遂能够容忍的极限。
他心中早已暗自决断,若是明日依旧得不到杨家的任何消息、城中毫无异动,他便不再有半分迟疑,即刻下令全军撤退,绝不继续无谓损耗。
只是多年行军布阵、深谙兵道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军作战,撤军远比进军更为凶险,绝非随口下令便可轻易完成。
若是没有提前周密布局、层层安排,无法做到有序缓缓撤离,一旦撤军慌乱无序,军心溃散,极易被城中敌军抓住破绽。
他心中时刻谨记白日两军对冲的惨烈战局,亲眼见证过赵云麾下骁骑营的真正战力与冲杀节奏。
这支精锐骑兵依托城池防守之时,尚且受制于城墙街巷的地形限制,骑兵机动优势无法完全舒展发挥,战力只能发挥七成左右。
可一旦全员出城野战、驰骋旷野平原,便能彻底释放铁骑的杀伐威力,速度、冲阵、合围优势尽数拉满,战力倍增,势不可挡。
若是己方仓促撤军,全军阵型大乱、军心浮动、首尾不能相顾,赵云必然抓住战机,率军出城从背后衔尾追击,届时必然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数万大军恐有全军覆没的巨大风险。
正因深知其中凶险,韩遂才执意要预留缓冲时间,稳步布局,为有序撤军做好万全准备。
一旁的马腾听闻还要继续强行围攻三日,心中顿时一阵肉疼,满脸皆是不舍与无奈。
今日一日血战,己方硬生生折损两千精锐,这些士卒皆是他多年亲手培养、跟随他征战四方的嫡系老兵,每损耗一人都是难以弥补的珍贵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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