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黑透了。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他笔直的身影。他没打伞,也没加快脚步,公文包夹在腋下,左手插在西装内袋里,指尖能感觉到U盘的棱角。
会议结束后的几个小时,他一直待在办公室。灯关着,只有电脑屏幕发着光。退回的审批单被他重新摊开,一张张翻看,不是为了找漏洞,而是确认哪些环节还能补。老李留下的那份进出记录复印件摆在最上面,他用红笔圈出了“临时车牌”和“七月十五”两个信息点,又从档案柜里调出过去半年京汉高速出口的通行记录,一页页比对。
有三辆车在同一时间、同一出口出现过五次以上,其中一辆黑色奔驰V级,车型与山水庄园内部车辆登记簿上的某一条记录吻合。更关键的是,这辆车每次出现都在每月初的前两天,且行车路线避开了市区主干道监控密集区。他把这辆车的信息单独摘出来,写在一张空白纸上,下面列了三个可能用途:人员接送、物资运输、资金转移。
资金转移的可能性最大。这类车空间大,后排可拆,后备箱容积足,适合装大量现金或贵重物品。而每月初这个时间点,恰好是几家企业集中走账的日子。他记得之前查过一家关联公司的财务报表,每个月初都有大额“设备维护费”支出,金额固定,收款方却不同。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记本夹层,顺手摸了下手机。系统提示还在,积分数字停在两万三千六百。他知道能换什么——基础监听模块、短程信号捕捉器、还有一次性的身份伪装资料包。但现在不能动。积分来之不易,每一笔都得用在刀刃上。他需要更确切的情报,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下班的人流早散了,楼道里安静下来。他起身把所有资料收进抽屉,锁好,关灯出门。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月光,照在地砖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没开车,步行穿过两条街,拐进部属医院的地下停车场。B2层灯光昏黄,车位空了一半,角落里停着几辆没挂牌的车。他沿着柱子走,步伐不快,眼睛扫过每一根支撑柱的编号。到第十七根时,他停下,站在阴影里,右手搭在柱面,等了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从斜后方走来,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旧工具箱。
两人没有对视,也没说话。工装男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一道缝,里面没有工具,只有一支笔和一张叠好的纸。他抽出笔放进自己口袋,把纸条和U盘轻轻放进去,合上箱盖,抬脚走了。
陈东等他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弯腰捡起箱子,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合上,夹在臂下。他原路返回,没走电梯,从安全通道一层层往上。到了地面,他把箱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空着手走进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多,他靠门站着,公文包贴着腿,手始终没离开内袋。地铁穿过隧道,灯光忽明忽暗,照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过着刚才拿到的信息。
纸条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清晰:“下周三晚九点,京南物流园C区,现金交接,奔驰V级,尾号未知。对方带两人,穿深色外套,车停在装卸台东侧第三个位。”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货不验,交完即走。”
时间、地点、方式都明确了。这不是日常调度,是刻意避开监管的私下交易。金额虽然没写,但从安排来看,不会少。这种事一旦被抓现行,就是铁证。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平静,没什么表情。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地铁到站,他随人流下车,步行回家。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开着,他进去买了瓶水,顺便看了看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家门口他没立刻进门,站在楼道口听了听,楼上楼下都没动静。钥匙插进锁孔时,他动作很轻,转动缓慢,避免发出声响。
屋内一切如常。妻子已经睡了,孩子房间门虚掩着,台灯还亮着一角。他轻手轻脚走到书房,拉开最底层抽屉,把U盘和纸条放进一个金属盒里,盒子上贴着“旧案卷宗”的标签。合上抽屉,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的是“物流园外围布控可行性分析”。
他没急着写内容,而是先列了几个问题:有没有公共摄像头覆盖?最近的警务岗亭多远?夜间巡逻频率是多少?能不能以例行检查名义提前布点?如果不行,有没有其他合法介入方式?
写着写着,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系统提示:【接触赵德汉案赃款,积分+8600】。总数变成三万两千二百。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没点确认兑换。现在还不是时候。线人给的消息还没验证,交易是否真实发生还不确定。万一是个陷阱,或者消息滞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他关掉提示,继续敲字。文档里慢慢填满了交通路线图、周边建筑结构、可利用的执法权限条款。他甚至查了气象预报,下周三晚上有零星小雨,能见度偏低,对隐蔽观察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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