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州肃清落定,北美东岸再无成规模的叛乱火种。
李福禄的屠刀扫遍弗吉尼亚、马里兰全境,凡曾聚众拒命、屠戮汉民的城镇、庄园、山林据点,尽皆清剿一空。
逆贼首级沿路悬垂,残墟遍野,幸存小民尽数俯首改服、归籍受治,北疆新英格兰诸殖民地、内陆印第安部落震慑归降,东岸大地彻底寂然。
当内陆与东岸腹地的风波盖棺落定,弗吉尼亚的一处避风码头,却再起风波。
这片滩涂礁石丛生荒僻少人,唐军巡逻船极少涉足,平日里只有走私小艇偷偷在此停泊。
深冬夜色浓稠刺骨,寒浪拍击礁石,数艘中型远洋商船隐在暗影里,早已提前隐蔽锚定。
滩头一行狼狈人影聚在岸边,为首挺立之人,正是两年前城破之乱中乔装贫民,侥幸逃出生天的弗吉尼亚前总督伯克利。
他身后聚拢着各州逃来的残余势力:马里兰殖民管事、散落各地的圣公会与天主教神父、几户顶级种植园主的残存子弟。
人人裹着脏旧的御寒斗篷,眼底是惊魂未定的恐惧,每个人怀中都装着几本手记、殖民地图与残破的田产凭证,纸上写满了唐人屠城灭族的惨烈实况。
“这下彻底完了,卡罗来纳、伊登顿、威廉斯堡,但凡敢跟他们对着干的城池,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有人颤抖的说出口。
一名神父抓紧手里的纸册,流泪满面控诉暴行:“那带队的唐人军官,根本不讲道理,不分带头闹事的和被迫跟着的,城里但凡有人反抗,男女老少全要被杀,连小的都不放过,愿主让这个恶魔死后堕入地狱。”
一旁的种植园主同样满脸愤恨:“他们非要逼着我们换他们的衣服、丢掉一直信的教义,不服从就要杀头,但凡敢反抗,整个家族都得遭殃。”
伯克利站在礁石上神色沉冷,“这种事情能不能不要再说!除了打击士气能有什么用?难道你们想用嘴皮子把唐人都说死吗?”
他深吸口气,环视一圈身边众人,语气沉重:“这片大陆我们已经守不住了,唐人在这里大肆杀戮,毁掉我们世代经营的土地,不把规则放在眼里,单凭我们这几个人根本没法翻盘。”
“我们要把这里发生的所有惨事带回欧陆,所有人一起写下联名文书,签字,递交给英、法、西班牙三国王室。”
“必须让各国君主、贵族都清楚,这群远渡而来的唐人是一群真正的恶魔,在这片大陆肆意屠灭本地民众,要是任由他们不断扩张,用不了多久,我们的欧洲也会有危险!”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人人满心惶恐与不甘,当即在滩头凑在一起写下联名诉状,将东岸肃清的惨状逐条记录下来。
写完文书,众人不敢多做停留,分批悄悄登上船只。
船队避开唐军管控的各大港口,借着深冬稳定的离岸北风扬帆西行,横渡大西洋赶往欧陆。
一路航程,途经百慕大、加勒比各处欧洲殖民据点,每停靠一处,伯克利一行人便登岸诉说遭遇,摊出手记与联名诉状。
将大唐藩王强制推行衣冠改制、唐人军官领兵横扫两州、但凡举城抵抗便全城屠戮的事情,全盘告知旁人。
所有西方殖民地的人无不闻言大骇,消息也顺着殖民往来的渠道层层传递,这份记录着新大陆惨事的联名文书,最终送到了英吉利、法兰西、西班牙三国王宫之中。
..............
西元十七世纪,法兰西,巴黎。
这是太阳王路易十四治下最鼎盛的年月,整座都城正处在最荒诞、最割裂的时代。
繁华是真的,新建的石砌宫殿层层叠叠,琉璃窗反射着烈日光芒,贵族马车滚滚碾过主干道,衣香鬓影、佩剑礼帽,随处可见宫廷绅士与长裙贵妇穿行街巷。
整个法兰西上层社会,如今最追捧的便是大唐舶来品。
金陵绸缎轻薄如雾、色彩艳丽,是巴黎贵妇舞会争抢的压轴行头。
景德镇白瓷摆在贵族客厅,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东海茶叶、南洋香料、精钢刀枪,但凡贴着远东大唐名号的货物,在巴黎一律溢价数倍,有价无市。
大唐,在欧罗巴人眼里,是遥远、富庶、强悍、神秘的东方帝国。
而的巴黎肮脏也是真的,繁华石街的背后,狭窄巷弄扭曲缠绕,贫民木屋密密麻麻挤压在一起。
街头没有下水道系统,百姓习惯随地倾倒污水粪便,车马经过,烂泥混着秽物糊满路面,腥臭熏人。
贵族们穿华丽高跟鞋、厚底鞋,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方便践踏屎尿。
白日里街头乞丐成群、游汉游荡,酒馆斗殴、赌徒嘶吼、妓女揽客随处可见,入夜后没有灯火的暗巷里,抢劫、杀人、劫掠屡见不鲜。
辉煌与恶臭共生,高贵与粗鄙同街,这就是鼎盛期的巴黎。
而在这片割裂尘世的最上层,距离市区繁华地带不远,一座单独圈起的东方风格别院,静静立在塞纳河支流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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