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联盟的议事厅建在地下。
不是防空洞，不是地下室，是一座真正的地下宫殿。
穹顶高数丈，四壁嵌着不知从哪里挖来的暗色晶石，吸收了所有的光，只有长桌上几盏灵力灯幽幽地亮着。
慕容幽坐在长桌尽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兜帽没有戴，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眉眼清秀，甚至可以说漂亮，但那双眼睛不像是活人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团化不开的黑雾。
影刃跪在长桌前，额头抵着地面。
“主上，粮库的事，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慕容幽没有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影刃的身体微微一颤，额头贴得更低了。
慕容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起来。说说那个曲令仪。”
影刃直起身，但没有抬头。
“南边黄岩基地的首领，二十岁左右，女。据查，她不是普通人，能凭空让物体消失，能施展类似法术的手段，疑似有储物空间。属下怀疑她跟主上来自同一个地方。”
慕容幽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个同一地方，他等了很久了。
他来这个世界二十年，从一具濒死的身体里醒来。
那时候他还很弱，魔气几乎散尽，丹田里空空荡荡。
他花了二十年才勉强摸到筑基的门槛。不是因为天赋不够，是这方天地的规则太严了。
它排斥一切不属于它的力量。
但他撑过来了。
他从一具凡人皮囊里挣脱出来，用魔气重塑了筋骨。
他建立了暗影联盟，吞并了北边大大小小几十个势力。
他养了四个将军，养了几万精兵，养了数万依附者。
他不信任何人，也不指望任何人信他。他信的是力量。
只有力量不会背叛。
现在，有人在南边，跟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将那个名字在心里转了几遍，曲令仪。
影刃继续说下去。
曲令仪，黄岩基地首领曲靖的孙女，父亲曲渊，母亲林疏月难产去世。
她从小不爱说话，没有上学，没有社交，没有离开过黄岩。
望月城的城主秦律给她写信，北斗的首领姜域夜袭黄岩被她一个人挡在街上，十八岁接任黄岩首领，十九岁跟漠北城结盟。
一个月前她从漠北城集市上捡了一个叫萧容的姑娘，最近身边又多了个叫凌战的，替她打通了漠北城的商路。
慕容幽听完这些，没有评价。
影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知道自己该退下了。
他站起来倒退了几步，才转身走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慕容幽一个人。
他把魔气从丹田里调出来，灰蒙蒙的雾气包裹住他的手，手掌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
他的修为，炼气巅峰。
跟曲令仪一样，卡在了那道墙前面。
不是因为天赋不够，是这方天地不允许。
但他比曲令仪强的是，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天地允不允许，不在乎规则压不压制，不在乎这具皮囊撑不撑得住。
他把魔气收回丹田。
曲令仪。
她没有杀他的人，没有伤他的人，只是搬空了粮库。
不是心软，是不想结死仇。
她在留余地。
他忽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产生了一丝兴趣。
在这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末世里，还有人想着留余地。
他站起来，黑色的袍子垂到地面，袍角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往深处走，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推开一扇沉重的石门，门后面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面墙全是黑色的，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纹路密密麻麻，用的是灵石。
不是下品，是中品，甚至有几块上品。
他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布这个阵法，为的就是这一天。
等阵法完成，他就能突破筑基，就能打破这方天地的规则，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但现在还差一样东西，阵眼。他需要一个能承载天道规则的东西。
灵石不够，法器不够，魔器也不够，需要的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他找了很久没找到，也许曲令仪有。
他关上石门走回议事厅，把影刃叫来。
“传令下去，暗影联盟暂停对漠北城的一切军事行动。撤回青峡关以外的所有兵力，转入防御。”
影刃愣了一下。
“主上，现在正是……”慕容幽看他一眼，影刃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头说属下遵命，退下了。
慕容幽一个人站在那里，把魔气从丹田里调出来，灰蒙蒙的雾在他身体周围流转着，像一层薄纱。
他伸出手，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在手掌上浮现又消失，浮现又消失。
他倒想看看，曲令仪有没有办法突破这层壁障。
黄岩。
令仪在后山小屋里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不是灵气，不是妖力，是另一种东西，魔气。
很强，很纯，在极远的北方，一闪而过。
不是她的错觉，是双仪护幻铃感应到的。
她把铃铛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心里，灵力灌进去，神识猛地往北延伸。
那股气息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藏起来了。
她找不到。
她站起来走出小屋。
天快黑了，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云彩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站在山坡上看着北方，那股魔气消失了，但她知道它在那边。
那个方向，是暗影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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