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东京，空气干冷得像被抽干了水分。
乐瑶裹着厚厚的羊毛大衣，从Amuse总部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午四点半，太阳准时落山，街道上的路灯和店铺霓虹灯次第亮起，照亮了行色匆匆的人群。她呼出一口白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这个月的东京，平均最高气温只有13度，到了晚上更是直逼零度。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乐瑶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脑海里还在转着今天收到的几条消息——
滚石公司正式发行了《继续革命》的国语版专辑，名字叫《信念》。和日本那边一样，台湾的唱片也带着侧标，封面上四个人的脸孔冷峻而疏离。乐瑶还没拿到实体碟，但宣传资料已经看过了。
与此同时，华纳在香港推出了一张粤语EP，《无尽空虚》。三首歌，除了《The Wall》之外，《无尽空虚》和《点解点解》都是全新录制。广告语说得很绝：“保证不会在beyond任何大碟再次收录”。这意味着这三首歌是真正的“限定品”，过了这村没这店。销量数据没公布，但乐瑶估摸着应该在二三十万张以上——否则二手市场不会那么便宜。
还有一件事。
Leslie去北京了。
他成立了一家叫“红星音乐生产社”的公司，签了郑钧、许巍、田震、小柯……都是些乐瑶听过名字的内地音乐人。那家公司据说要成为中国内地早期最重要的独立音乐厂牌之一。
乐瑶知道Leslie和Beyond之间现在的微妙关系。谈不上撕破脸，但也回不到从前了。她偶尔会和Leslie通电话，简单说说这边的情况，也说些近况。Leslie在北京似乎过得很充实，有一次还提到，家驹的前女友Jane也在那边工作。
乐瑶把这件事转告给家驹时，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公寓楼下，乐瑶刚掏出钥匙，手机响了。
是家驹。
“返咗未？”
“刚到楼下。”
“上嚟，有嘢同你讲。”
挂了电话，乐瑶心里有些疑惑。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好像藏着什么，又好像有点开心。
她加快脚步上楼。
推开门，一阵暖气扑面而来。客厅里亮着灯，家驹站在窗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着的笑意。
“做咩？”乐瑶一边脱大衣一边问。
家驹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乐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家驹的二家姐，还有……家驹妈妈和爸爸。
乐瑶愣住了。
“我阿爸阿妈嚟咗嘿嘿。”家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
乐瑶的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二家姐已经站起来，笑着朝她走来：“Haylee！好耐冇见！”
“二家姐……”乐瑶这才反应过来，“你……你哋几时到?？”
“啱啱到冇几耐。”二家姐拉着她的手，“特登过嚟探下佢哋。”
乐瑶看向沙发上的两位老人。家驹的阿爸看起来有些严肃；阿妈则慈眉善目，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阿爸阿妈，Haylee过黎了。”家驹走过去。
乐瑶的脸瞬间红了。
“伯父，丽姨！！！”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是还是忍不住跑过去抱住家驹妈妈。
黄妈点点头张开手抱住乐瑶，嘴角带着笑眼里带着满意：“辛苦晒我哋阿清咯，系度照顾家驹家强~~~”
乐瑶看了家驹一眼，他正假装没听见，转头去给父母倒水。
二家姐在旁边偷笑。
那个晚上，小小的公寓里格外热闹。二家姐带来了香港的腊肠和干货，在厨房里忙活着煲汤。家驹的阿妈坐在沙发上，和乐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乐瑶的手背，家驹爸爸和家驹在窗户边抽烟，家强和二姐在厨房忙。
家驹的阿爸话不多，但时不时会看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打量，也带着某种认可。
世荣和Paul也被叫了上来。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二家姐和家强做得饭菜，说着话。窗外是东京干冷的冬夜，窗内却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乐瑶端着碗，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为Amuse的霸道和宣传期的疲惫而烦恼；几个月后，家驹的父母居然坐在东京的公寓里，和他们一起喝汤。
生活真是奇妙。
饭后，二家姐拉着乐瑶去厨房帮忙洗碗。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忽然低声问：“你同家驹有无咩计划啊？”
乐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耳朵红了。
“……唔知道啊。”她小声说。
二家姐笑了：“怕丑啊。佢成日提起你。”
乐瑶低着头，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洗完碗回到客厅，家驹正坐在沙发上，和他阿爸说着什么。看到乐瑶出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那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夜深了，乐瑶准备回自己的公寓。
家驹送她到门口。
“今日……多谢你。”他说。
乐瑶抬头看他：“多谢我咩？”
“多谢你……陪我阿爸阿妈倾偈。”他顿了顿，“佢哋好钟意你。”
乐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都好钟意佢哋。”
家驹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短，只有几秒。但在这个干冷的冬夜里，那几秒的温度，足够暖到心底。
“早啲训。”他松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乐瑶转身，走进夜色里。
风还是冷的，但她不觉得冷了。
那个12月，有很多事情在发生。
而Beyond，在东京这个干冷的冬天里，继续录着他们的新歌，继续爬着那座看不见顶的山。
乐瑶在他们身边，继续做着那些琐碎的工作，继续在录音室和公司之间来回奔波，继续在每个深夜里整理第二天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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