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终于走到了木屋酒店区域，暖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户透出，驱散了部分雪夜的孤寂与寒意。家驹将一直提在手里的、装着零食和那副新手套的塑料袋递给乐瑶。
「拎好。」他说。
乐瑶接过袋子，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响声。还没等她道谢或说点什么，家驹的手已经非常自然地伸进了她羽绒服那个之前放过香烟的大口袋里，准确地摸出那两盒Marlboro，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呢个，没收。」他将烟盒拿在手里，朝她晃了晃，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管束意味。
乐瑶撇撇嘴，小声嘟囔：「啧……」但也没真的去抢。
家驹没理会她的小抗议，转身走向他们四人合住的那栋木屋门口。他从大衣内袋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隐约可见内部简洁的日式装潢和温暖的榻榻米色调。
他推开门，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就着门口透出的光，将手里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金属钥匙，递到了乐瑶面前。
「听日我唔知几点醒，」他看着她，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低沉而清晰，「你自己拧锁入嚟。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促狭，语气却依旧平稳，仿佛在讨论天气，「今晚喺度瞓？」
乐瑶的心脏因为他后半句话猛地跳快了一拍，脸上瞬间有些发热。她飞快地抬眼瞪了他一下，迅速接过那把冰凉的钥匙，手指无意中擦过他的指尖。然后，她冲他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皱起鼻子，吐了吐舌头，用行动和表情充分表达了“你想得美”这几个字。
「发梦啦你！」她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他，抱着零食袋子，转身就朝着自己与女同事合住的木屋方向，略有些仓促却又刻意放稳脚步，小跑而去。雪地靴踩在走廊木地板和门外残留的积雪上，发出略显凌乱的“啪嗒”和“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家驹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个裹得圆滚滚、头也不回跑开的背影，直到她跑到她那栋木屋门前，摸索着掏钥匙。
乐瑶抱着零食袋子，小跑出去几步，踩在走廊木地板和门外残雪上的脚步声略显凌乱。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发热的脸颊稍稍降温，但心口那阵因为家驹最后那句话和那个鬼脸而激起的、混合着羞涩、甜意和一丝不服气的涟漪，却仍未平复。
就在她手指已经摸到口袋里的钥匙时，停顿了两秒，吸一口气，蓦地转身，又朝着家驹的方向跑了回去。
家驹刚准备转身进屋，听到身后急促返回的脚步声，有些诧异地停下动作，回过头。
只见乐瑶已经跑到他面前，因为小跑和冷空气而微微喘息，呼出的白气氤氲在她和他之间。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看他的眼睛，只是将怀里的零食袋子往旁边雪地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噗”声，然后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
双手迅速环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向下一拉，同时自己仰起脸，目标明确地、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气势，将嘴唇印在了他的下巴上。
那不是一个规整的吻，甚至有些仓促和笨拙。羽绒服厚实的摩擦声，毛线帽蹭过他下颌的触感，她微凉柔软的唇瓣与他下巴上略显粗糙的胡茬短暂相触。她身上带来的、属于室外的清冽寒气，与他周遭还未散尽的温暖气息瞬间交融。
这个吻短暂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却带着清晰的、不容错认的温热与柔软触感。
家驹显然完全没预料到这一出，身体有瞬间的僵硬，环抱着她脖子的手臂也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但几乎就在她嘴唇碰触到他皮肤的同一刻，那短暂的错愕便被一种更深沉、更柔和的东西取代。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被动承受，而是自然而然地低下头，顺势回应。
他没有去追寻她的嘴唇，似乎尊重也纵容了她这个略带怯意又勇敢无比的“偷袭”。他只是将脸颊更贴近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和毛线帽的边缘，然后，一个极轻、极快的吻，羽毛般落在了她的太阳穴附近，带着他温热的气息和唇上略微干燥的触感。
他的手臂从被她环抱的状态，转为更牢固地、松松地圈住了她的背，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感受到那份收拢的力度和温暖。
两人谁都没说话。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略微加重的呼吸声，交织着落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更浓的白雾。雪还在无声地飘落，偶尔有几片钻进走廊，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膀上。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这一小方被灯光朦胧照亮的空间，和空间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几秒钟后，乐瑶似乎耗尽了突然爆发的勇气，脸埋在他颈窝和大衣领子之间，耳朵尖红得厉害。她闷闷地、含糊地快速说了一句：「……好冻啊。我走先！」
说完，不等家驹反应，她迅速松开环抱住他脖子的手，像一尾受惊的鱼，倏地从他怀里溜了出来，弯腰抄起地上的零食袋，转身就跑，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脚步比刚才更急，几乎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眨眼间就冲回了自己那栋木屋门口，钥匙“咔哒”一声响，门开，人影闪入，门“砰”地一声轻响关上，一气呵成。
家驹还维持着刚才微微俯身、手臂半环的姿势，怀里骤然空落，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她发间极淡的香气和羽绒服摩擦后的静电气味。他缓缓直起身，望着那扇已然紧闭的门，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下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气息。
半晌，他才低低地、独自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含义不明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然后，他摇了摇头，转身，终于走进了自己的木屋，关上了门。
雪夜重归宁静，只有走廊灯光温柔地笼罩着那一片刚刚发生过短暂拥抱与亲吻的空气，以及乐瑶匆忙间留在雪地上的、几个浅浅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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