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见杨士奇并不愿意直说，只得又拿出朱允熞赏赐的极品雪茄，递给了杨士奇一盒，说道：
“杨相啊，这个可是皇上御赐的极品雪茄，除了皇上之外，也就老夫这里还有几盒，你拿去品尝品尝吧。”
杨士奇大笑道：
“方相啊，你这雪茄我也就抽那么几根，皇上可是很少赏人的啊，也就是方相你能拿到。”
随后拿出一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假意问道：
“真舍得给我了啊？”
方孝孺笑道：
“当然了，送给杨相的礼物哪里有收回的啊！”
杨士奇小心的收起雪茄，说道：
“方相啊，你今天可是下血本了。”
随后小声说道：
“方相，是不是你老家的佃户什么的有不少跟燕王走了啊？”
“这次燕王跟他两个儿子分封也就是招三万勇士，算上家人大体也就是十几万人，分摊到浙江和直隶各府县，这每个地方的人可不会太多。”
“这个事情直接上奏可不合适啊。”
方孝孺点头道：
“我就是知道这个啊！”
“当初皇上下旨就是我们起草的诏书，我们也没有说什么，这会说话有点不合适。”
“但是问题在于愿意跟他们走的人太多了，他们的条件开的太诱人了，到了一个府就招到了很多人啊，这就不行了呀。”
“就像我老家宁海县，就有一千多壮丁跟他们走了，算上允许他们带走的妻儿、父母，平均算七口之家，这就走了七千人啊。”
“这么一来，县令能不忧虑吗，朝廷正在推进的考成法，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治下人口、赋税的增长，这么搞人口就先少了一大截啊。”
“不少村庄的地主直接没什么佃户了，自然意见就大了。”
杨士奇点头道：
“你说的没错，但是这个事情的问题在于招人是燕王的三个儿子在负责的，也没有限制他们说每个县、每个村庄只能招多少人。”
“这事从大局的角度讲也不存在什么问题，浙江、直隶两个行省少十几万人，确实对两省问题并不大，影响也是能控制的。”
“局部的一些小问题，皇上也不会在意的，最多说一句以后注意。”
方孝孺点上雪茄，抽了一口，看着杨士奇说道：
“可是这个事情吧，有一点我不明白啊，全国有一百多万的军队，一千多个卫所，皇上为何不直接给燕王父子调几个卫所的人，而是让他们去民间征调呢！”
“燕王他们带着人去了海外之后，是要弹压地方的，带着有经验的卫所军队战斗力更强，更能镇压那些地方的土着。”
“这新招的壮丁，他们还得重新训练，战斗力也差了不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杨士奇看向方孝孺，反问道：
“方相啊，你可是帝师呀，这个问题你会不知道吗？”
随即拱手道：
“皇上可是跟你读书好几年啊，我不相信能瞒过你去。”
方孝孺见杨士奇这么说，笑着拱手回道：
“皇上天纵之资，想问题高瞻远瞩，可不是我能揣摩的。”
随后喝了口茶，接着说道：
“卫所毕竟是朝廷直接控制的，让诸侯们带去海外就削弱了朝廷的力量，所以自行招募倒是正常。”
“但是一上来就拿浙江和直隶开刀，我总觉得有些不寻常啊。”
杨士奇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说道：
“方相啊，不寻常就对了！”
随后一口把茶水给干了，放下杯子才继续说道：
“方相，皇上登基之初为了稳定局势，就让我跟你、老师、齐尚书四人进入上书房，但是随着局势渐渐稳定，也考虑到你跟老师的关系，就先把老师调去北平任左布政使了。”
“在之后为了进一步平衡朝中的南北势力，就把齐尚书调任兵部，飞速的提拔了铁相进入上书房。”
“接下来，在迁都北平之前，应该还会提拔一个北方的官员进入上书房，毕竟我跟方相你、解相都是南方人。”
方孝孺还是有些迟钝，问道：
“那跟浙江和直隶有什么关系呢？”
杨士奇反问道：
“方相，洪武三十一年的时候，皇上跟太祖皇帝提出建议，科举各省按照人口比例设定录取名额，而不再是统一全部按照成绩高低录取，你可知为何？”
方孝孺回道：
“因为南方各省，尤其是浙江和直隶……”
杨士奇点头道：
“没错，就是为了平衡，不然天下的官员有三成出自浙江和直隶，七成都出自南方，这可不是皇上想看到的。”
方孝孺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朱允熞这是为了削弱浙江跟直隶的士绅，毕竟他们在朝廷的实力太强了。
“士奇啊，可是燕王他们带走的都是佃户和一些秀才、童生之类的，这并不能动摇士绅们的根基啊。”
杨士奇小声说道：
“方相，有些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可不能外泄啊。”
“那是自然的，我的人品你还不信吗？”
“这我自然相信的。”杨士奇接着小声的说道：
“皇上肯定有对江南士绅进行打压的心思，但是皇上治国理政，做事那都是光明正大的用阳谋，明面上大家只看到了燕王他们在招人，引起大家的不满。”
“实际上皇上已经让新任左都御史周新，负责建立全新的都察院，现在已经着重在查浙江和直隶的贪腐问题，还有赋税征收中存在的猫腻。”
“具体查的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一旦掀开的话，那估计是不下于空印案、蓝玉案那样的大案。”
方孝孺震惊的说道：
“那怎么行啊！”
杨士奇提醒道：
“小声点。”
“杨相啊，这怎么行啊，皇上可是仁君呀，怎么能学太祖爷那样啊。”
“方相啊，你又小看皇上了，皇上改组都察院，就是让他们每个人都拿出实证来的，到时候都是依法处置贪官污吏，天下人都只会拍手称快的。”
“这……”
“方相，我跟你说这个事情，是提醒你，如果有什么会牵连到你的，你可是要提前理清了，相信皇上看在师生情分上不会深究。”
方孝孺听了有点慌，茶杯都打翻了，随即尴尬的笑了笑，重新倒了一杯茶，顿了一下说道：
“这个我倒是没问题，但是家里人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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