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没有离开。她在基地附近租的公寓也退了,索性在陆星辰宿舍隔壁临时住了下来。她没有过多地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存在着。
她会准时提醒他吃药,帮他订好适合康复期营养均衡的外卖,在他去做理疗时安静地等在门外。大部分时间,陆星辰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看比赛录像,或者只是对着窗外发呆,沉默得可怕。
他拒绝了一切外界的采访和活动,甚至连手机都很少看。网络上那些或惋惜或鼓励或嘲讽的言论,他似乎完全屏蔽了。
这天夜里,林栀起夜,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柔软物体上的闷响。
她的心一紧,悄悄走到他的房门外。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透过缝隙,她看到陆星辰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反射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正对着一个沙包(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来的),用左手,一拳,一拳,不知疲倦地击打着。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笨拙,但那其中蕴含的力道和某种发泄般的狠劲,让人心惊。
他不是在锻炼,他是在惩罚,惩罚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惩罚那个在最终时刻慢了零点几秒的自己。
林栀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制止。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黑暗中,听着那一声声沉闷的击打声,仿佛也感受到了他那无处宣泄的痛苦与不甘。
直到里面的声音停歇,传来他粗重的喘息声,她才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房间。
有些战争,必须他独自面对。
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林栀拿着水果推开他房门时,发现他并没有在看录像,而是对着一个空白的文档发呆。屏幕上光标闪烁,却一个字都没有。
“在想什么?”林栀将洗好的草莓放在他手边,轻声问。
陆星辰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栀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在想,半决赛打FW,第二波龙团,如果我当时注意到他们辅助的闪现差3秒转好,是不是就能提前预警,周扬就不会死,那波团也许就不会输得那么惨。”
林栀愣住了。他不是在懊恼决赛的失利,而是在复盘更早之前的细节?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寻找所有可能存在的、他自己的“失误”?
“那不是你的错……”林栀试图安慰。
“但我是队长。”他打断她,抬起头,目光如同淬火的寒铁,里面是清醒到残忍的自我剖析,“我的手出了问题,但我的脑子没坏。我本该想到更多,做得更好。”
他将失败的责任,毫不留情地揽在了自己身上。不是因为手伤,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林栀看着他眼底深重的自责和那近乎偏执的认真,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忽然明白,安慰对他无用。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解决方案,是变得更强的路径。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打开自己的平板,调出那场比赛的录像。
“好,那我们一起看。”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把你想到的,所有可能改进的点,都说出来。”
陆星辰怔怔地看着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你不是一个人,陆星辰。你的战场,我一直在。”
那一刻,陆星辰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光。
从那天起,陆星辰的“闭关”有了新的内容。他不再仅仅是对着沙包发泄,或者沉溺在失败的情绪中。他和林栀一起,开始了更加深入、更加细致的复盘。从MSI的每一场比赛,追溯到LPL春季赛的某些关键节点。
他用他顶级选手的大脑,结合林栀细腻的观察和战术思维,像解剖麻雀一样,将星辰战队,将他自己的优缺点,赤裸裸地摊开、分析。他们讨论阵容搭配,研究视野布控的更多可能性,甚至开始涉足版本趋势的预测和英雄开发。
这个过程枯燥而痛苦,无异于将结痂的伤口一次次揭开。但陆星辰的眼神,却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褪去了麻木和绝望,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智者的、冷静而专注的光芒。只是那光芒背后,沉淀了更多东西,变得更加深邃和内敛。
他的右手依旧缠绕着绷带,康复治疗日复一日。但他不再回避那台电脑,不再回避那些比赛录像。他甚至开始尝试用左手进行一些基础的、不需要手腕发力的操作和战术模拟。
这天,林栀帮他换药时,发现他手腕的红肿消褪了不少,虽然依旧显得脆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触目惊心的状态。
“医生说,恢复情况比预期好。”林栀一边小心地涂抹药膏,一边轻声说,“只要坚持康复,避免二次损伤,完全恢复是有希望的。”
陆星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专注的眉眼上。她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微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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