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工坊铁砧上的霜花被炉火烤得半融,雪斋站在炉边,左手布条渗着血丝,虎口裂口因冷风裂得更深。
昨夜炸膛的残铳已化铁水,雪斋左手虎口的伤因冷风裂得更深,但天刚亮便 standing 在火炉边——炸膛的教训让他更急着验证黄铜齿轮的改进方案。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照出眉骨那道旧疤的轮廓。他盯着正在加热的黄铜齿轮,等铁匠用长钳将其夹出,放入冷水槽。
“嗤——”一声白烟腾起,金属冷却定型。铁匠老炉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声嘟囔:“还是不对劲,大人。这批件儿热胀冷缩太厉害,装进铳身不到半日就松了。”
雪斋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陶瓶,拔开木塞,倒出一点淡黄色液体在掌心。气味微酸,带着山茱萸果的涩味和醋精的刺鼻。千代是近江药师之女,擅长用山茱萸果调制金疮药,“千代配的。”他说,“泡一夜试试。”
老炉皱眉:“药汁能治铁?这可不是人骨头。”
“人骨头要接,铁件也要合。”雪斋把瓶子递过去,“分两组,一组干放,一组浸液,十二时辰后装配比对。”
老炉接过瓶子,半信半疑地走到角落,挑出六枚同批铸造的黄铜齿轮,三枚放进木盒干存,另三枚倒入药液浸泡。他一边做一边嘀咕:“要是真有用,咱们以后造铁炮都得先给零件洗澡了。”
雪斋没笑,也没反驳,只说:“明日辰时,当众验证黄铜齿轮改进效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工坊中央空地上已摆好一张宽桌。老炉带着两个徒弟守在一旁,桌上并列放着两套拆解的转轮火铳组件。一套是经药液浸泡过的黄铜件,另一套则是普通存放的。围观的工匠们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观望。
雪斋拄拐走来,左肩因昨日拉弓射箭又添新痛,走路时身子略向右倾。他在桌前站定,示意开始。
老炉亲自操作。先取未处理的一组零件组装。第一枚齿轮卡入轴位时还算顺畅,但第二枚嵌入时明显受阻,需用小锤轻敲才能推进。第三枚干脆卡死,反复调整角度仍无法咬合。围观者中有几人轻叹出声。
换到药液组。老炉将齿轮逐一取出,表面泛着一层薄油光。他小心对位,第一枚滑入如注水入渠,毫无滞涩。第二枚、第三枚接连顺畅咬合,整套组件在不到半盏茶时间内完成装配,转动测试时轴心平稳,无一丝晃动。
“阻力降了三成不止。”老炉自己都愣了,“这药……真压住了铜性?”
雪斋伸手拨动转轮,感受其顺滑度,点头:“酸液蚀去表面毛刺,又缓和了内应力。往后所有黄铜件入库前,先泡六个时辰。”
工匠们面面相觑,先前的怀疑渐渐转为信服。有人小声问:“那要是敌人偷了图纸仿制呢?”
雪斋没答,转身走向墙角的工具箱,取出一把细刻刀和一卷星图拓本。“图纸不值钱,”他说,“值钱的是谁也拼不对的零件。”
当天午后,三百套标准化组件正式投产。每套零件按北斗七星与二十八宿划分编号,齿轮、卡榫、转轮支架等关键部位皆刻有微小星图标记,仅由老炉和两名亲信工匠掌握对应序列。领取零件须两人同行核对星图,文书同步登记流向,缺一不可出库。
“就像认孩子。哪个爹会把自己的娃弄混?”
老炉一边刻星图一边念叨。
夜深,工坊熄灯,只剩库房外两盏风灯摇曳。守卫轮班巡查,脚步踏在冻土上咯吱作响。雪斋没回居所,睡在工坊西侧的值夜房里,枕着刀柄闭眼假寐。
次日清晨,库房清点发现少了一整箱五管转轮组件。窗框底部有刮痕,地面留有湿泥脚印,通向外墙。看守称昨夜未见异常出入,门锁也未破坏。
雪斋蹲下查看脚印,步幅短而急,应是轻装翻墙。他命人追查痕迹,一路沿排水沟至城外溪边,发现焚烧残迹。灰烬中散落几片未烧尽的金属碎片,上有星图刻痕。
文书拿来登记簿比对,脸色一变:“大人,这些碎片来自三套不同编号的组件,星图序列错乱,根本拼不成一支完整火铳。”
雪斋拾起一片残片,在晨光下细看。刻痕工整,非仓促伪造,但组合逻辑混乱——北斗第四星竟与东方苍龙第七宿强行对接,本地工匠绝不会犯此低级错误。
“不是我们的人。”他说。
傍晚,老炉在工坊门口撞见一个生面孔的工匠,正欲领料,掏出的凭证却盖着陌生印章。那人操一口陆奥口音,说是伊达家派来支援的新匠师。老炉记下名字,报与雪斋。
雪斋翻阅昨日登记,发现失窃箱的领取记录被人篡改,署名是“佐藤七郎”,实为伪造。他唤来亲兵,低声吩咐几句。半个时辰后,一名伪装成杂役的亲兵带回消息:那名陆奥口音工匠夜间曾潜入工具棚,翻找过刻刀与拓纸。
“他是冲着星图来的。”雪斋坐在灯下,左手重新缠了布条,血已止住,“想抄编号,回去仿制。但他不知道,每套零件之间还有微调公差,差一丝都装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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