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没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旗帜，又看了看脚下这座刚建起指挥塔的小岛。岛上除了这座塔，只有几顶帆布帐篷、一堆物资箱、两名守夜火把的水手。荒凉，简陋，但确确实实是他们的立足点。
“能。”他说。
就这两个字。
藤堂笑了，眼角的疤皱成一条线。他把酒壶塞回腰带，拍了拍雪斋的肩：“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天色渐暗，海风渐冷。五岛家臣已收拾完毕，站在塔影里候命。巡逻艇陆续返航，帆影在暮色中逐一显现。主舰尚未靠岸，但信号灯已开始闪烁，绿、紫、白三色交替，是例行报平安的暗码。
雪斋依旧站在原地。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塔基，与那面旗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双刀悬在腰间，一左一右，未曾出鞘。灰蓝直垂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沾了些沙尘，他未曾拂去。
藤堂也沉默下来。他靠着一根支撑柱，望着海面，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他低声说：“明天我去东礁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藏船的地方。”
雪斋点头：“派两组人，轮流换。”
“明白。”
又是一阵静默。只有旗布翻飞的声音，和远处海浪的节奏。
五岛家臣终于开口：“将军，夜里风大，是否要用绳索将旗帜收拢？”
雪斋摇头：“不用。让它挂着。”
“可是……若被风吹破——”
“破了再做一面。”雪斋打断他，“只要人还在，旗就不会倒。”
家臣闭嘴，低头应是。
夜幕彻底降临。星子一颗颗浮现，海面由金变灰，再转为深蓝。那面旗在黑暗中已看不清纹路，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风中挺立不倒。
雪斋终于动了。他迈步向前，走到塔基最前端，双手扶住粗糙的木栏，望向无垠黑夜。他的姿态没有变化，肩背依旧笔直，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桩。
藤堂站到他右侧，隔了半步距离。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再说话。
五岛家臣退至帐篷区，点亮一盏防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脚下一圈沙地，他坐在小凳上，取出记录簿，提笔写下一行字：“占岛指挥所立，酉时三刻，家纹旗升。”
写完，他合上簿子，吹熄灯火。
海风继续吹着。旗帜猎猎作响，像在回应某种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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