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坛身的瞬间,许大川意识深处的那个“容器”,像一面被重锤击打的铜锣,发出无声却剧烈的震颤。
那震颤不是物理的震动,是信息的、是存在层面的共振。坛子里封存的东西,和他“容器”里刚刚填满的卤味记忆,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不是味道的共鸣,是更本质的、关于“手艺”、“传承”、“时间沉淀”这些概念的共鸣。
许大川猛地收回手,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火柴熄灭了,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但坛子的“存在感”,却在黑暗里变得更加清晰。那不是视觉上的清晰,是感知上的清晰——就像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你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现在,在这个绝对黑暗的屋里,许大川能“听见”那个坛子“存在”的声音。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频率。
一种缓慢、稳定、带着岁月沉淀感的频率。像老树的年轮,像河床的卵石,像用了半辈子的老物件,在无声中诉说着自己经历过的所有时间。
许大川在黑暗里喘息。他能感觉到,自己“容器”里的那些卤味记忆,正在被这个频率影响,开始重新排列、重组,从一堆杂乱的信息碎片,慢慢凝聚成某种更完整、更有结构的……“知识体系”。
这不是学习,是唤醒。
仿佛那些关于卤味的记忆,本就该以这种频率存在,只是之前一直沉睡,现在被这个坛子唤醒了。
坛子里到底是什么?
许大川重新划亮一根火柴。火光跳动,照亮坛子粗糙的陶土表面。这次他仔细看,发现坛子底部刻着几个极小的字,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庚戌年封”。
庚戌年。那是1910年,光绪三十六年,清朝还没亡。
这坛子,已经封存了六十五年。
六十五年前封存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今天,和他的卤味记忆产生如此强烈的共振?
许大川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想起刘师傅——那个做了四十年卤味、固执守旧却又异常敏锐的老头。刘师傅的“刘记卤味”,据说传了三代。这坛子,会不会是刘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如果是,刘师傅为什么把它留在桌上?是留给他的?还是……来不及带走?
火柴又熄了。许大川没再划,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听着屋外夜风吹过院墙的呜咽声,听着更远处钢铁厂夜班机器永不停止的轰鸣声。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触碰,是捧起。坛子比他想象的重,沉甸甸的,像装满了实心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把坛子从桌上抱起来,抱在怀里。
坛身冰凉,但那股“存在感”的频率,却透过陶土,透过他的手臂,透过他的身体,直接传入他意识深处的“容器”。
“容器”震颤得更剧烈了。那些刚刚凝聚成形的卤味“知识体系”,开始与这个频率同步,像两股水流汇入同一条河道,开始交融,开始互相渗透。
许大川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容器”里生长。不是新信息的填入,是原有信息的“深化”和“升华”。那些关于八角、花椒、桂皮配比的知识,开始自动衍生出关于土壤、气候、采摘时机的关联信息;那些关于火候、时间的经验,开始链接到更基础的物理学、热力学的原理层面。
这不是他主动学习来的。这是被坛子里的东西“唤醒”的。
仿佛他过去几个月所有关于卤味的实践和思考,都只是表层,底下还有更深、更庞大的知识体系,一直沉睡在他意识深处,等待着某个“钥匙”来打开。
而这个坛子,就是那把钥匙。
许大川抱着坛子,一步步退出屋子,退出院子,从那个墙洞钻出来。他把砖块重新塞回去,尽量恢复原样,然后抱着坛子,像抱着一个婴儿,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回走。
夜更深了。巷子里一片死寂,连狗吠声都没有。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许大川能感觉到,怀里的坛子正在微微发热。不是物理温度的热,是那种“存在感”在增强,在变得更活跃。坛子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容器”,感应到了那些被唤醒的卤味知识,开始更加积极地释放自己的频率。
而随着这种频率的释放,许大川意识深处的“容器”,开始发生进一步的变化。
那些被唤醒的深层次知识,不再仅仅是“知识”,开始带上某种……“意志”。
不是独立的意志,是更接近于“手艺人的执念”、“传承者的责任”、“对极致味道的追求”这类概念的凝聚体。它们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容器”深处汇聚、旋转,逐渐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旋涡”。
这个“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个坛子传来的频率。
许大川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息。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后背的棉袄已经被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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