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我为何来此，与你何干？”
是了，与他何干，他就多余一问。
笑笑语气带着七分疏离，这是他从未听过的。以往笑笑和他说话不是调笑，就是娇柔，何时疏离过？
他顿足回首，想看看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却见少女唇角轻扬，似初绽的梨花染了晨露，恍若刚刚疏离的语气只是他的错觉。
“嘻嘻，叶寒哥哥~终于发现我的美了吗，怎得看失神了？”
叶寒没有回答，却在心里说道：是了，这个语气才对。
他面无表情地扭回头，朝城外走去。身后的笑笑抬脚跟上，一如当年在曲府一般。
当年，这姑娘明明只有炼气期，可他怎么甩都甩不掉。她似乎有什么秘法，总能找到他，无奈只得任由她跟着了。
出了古森城，到一个岔路口时，叶寒走的左边。
笑笑在岔路口停下，一双美目注视着叶寒背影，唇畔含笑，眸中却满是痛苦与悲哀。若是天心在此，定会发觉，笑笑眼底的悲哀似乎比当年所见，更深了。
她停了片刻，收回目光，抬脚走了右边，一条荆棘丛生的小路。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叶寒忽然回首，目露疑惑。
她，怎么不跟了？
这几年每次遇到，她哪次不是要跟上几个月？
怎么突然就不跟了。
烈日下，笑笑摇摇晃晃地走着，仿佛下一秒便会在日光下化为青烟就此消散。
“笑笑！”
笑笑闻声，又走了两步这才回眸，语笑嫣然：“叶寒哥哥舍不得我？”
叶寒不知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如今听到这话，很想给自己一剑，但是出于道义，他还是提醒着，只是语气不是很友好。
“那条路通往迷雾森林，世人皆道：一入迷雾，一世不归。若你执意要去，只可在最外围活动。”
古城门下，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如同命运伸出的臂膀，沉默地延展向未知的远方。
笑笑望向叶寒的前路，它笔直地向前延伸，仿佛被无形的手精心修整过，视野极佳，一眼望去，能清晰地看到远方沐浴在温暖下的起伏山野。
道路上行人如织，络绎不绝。修士们言笑晏晏，孩童们追逐嬉闹。
阳光毫无阻拦地洒满整条道路，金灿灿的，充满希望，仿佛只要踏上这条路，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想要的所有。
笑笑嫣然一笑，转回头去，望着去路。
眼前路仿佛与身后路隔着一个界面。
这条小路异常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眼前都是半人高、杂乱丛生的荒草，那些带刺灌木的刺尖泛着寒光，似乎在警告来人：莫再前行。
眼前路看不到尽头，近处荒草丛生、腐叶铺地，远处草木葳蕤、诡秘幽暗。微风吹过，影影绰绰，草木仿佛在无声的呜咽。
“劝告？别人的意见，我只听我想听的，毕竟，耳朵长在我身上。”
叶寒看着笑笑一步步踏上荆棘路，淡定从容地好似在走归家路。
他忽然取出玉牌，嘱咐邵阳平照顾好两位师妹，他忽有急事，七日后会合。
笑笑知道，叶寒跟了上来。
她忽然轻笑。
有些人啊，你越是缠着他，他躲得越远；可你忽然不理他了，他竟然主动凑了上来。
可惜啊，此行乃必死之路。
“你不该跟上来。”笑笑声音飘忽，似在耳边细语。但是她知道，叶寒一定听到了。
“你也不该走这条路。”话落，叶寒快步走到了笑笑前面，挥剑斩棘，生生开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笑笑失笑摇头，哪儿有什么该不该，命中注定罢了。
“你信天命吗？”
“不信。”
果然，世人皆不信命。
可是，命运的洪流，永远会推着你朝既定的方向前行，无论你有多不愿，也无论你如何反抗。
你所谓的逆天改命，又怎知不是命运使然？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叶寒眸光微闪，这话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笑笑口中听到。一个修士，为何总是感叹人生苦短？
他想不明白，想了几年也想不明白。
可当他明白时，一切都晚了。
日光灼灼，少年在前方沉默开路，少女在身后左摇右晃。
“叶寒哥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笑笑声音轻快，让幽暗的前路都透着一丝愉悦。
一个时辰后，迷雾森林入口处。
叶寒驻足遥望，笑笑脚步未停。
自从说了“不信”两个字便再未开口的叶寒，凝视着眼前迷雾笼罩的森林，再次提醒道：“从这里进去，一刻钟后便再无后悔的余地！”
“叶寒，就送到这儿吧，祝你仙途顺遂。”笑笑头也未回，语气难得的严肃。
“你为何一定要进，难道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吗？”叶寒手中灵剑陡然脱手，横亘在笑笑身前。
传说迷雾森林乃神陨之地，有着无尽的机缘。因此，纵使有进无出，却总有人趋之若鹜。
笑笑摘下一片叶子，摩挲几下后，随手一弹，灵剑又回到了叶寒手中。
她挥挥手，笑道：“神眠之地，世人不可入~”声音在密林中飘荡，笑笑身影瞬间被浓雾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留下。
叶寒站在森林边缘，凝视着浓雾，等了一刻钟，那抹倩影再未出现。
为何总是不听劝呢！
他拿出玉牌，却不知该给何人传信。笑笑，一个太虚剑宗外门弟子，谁会在意呢？
叶寒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了浓雾中。
迷雾森林果然如传闻一般，遍地尸骸，有尸身未腐的，更多的是只剩白骨一具。许多都是从深处逃出来的，走得最远的，倒在了距离森林边缘百米处。
那具枯骨匍匐在地，头颅微微抬起，深陷空洞的眼窝，顽固的朝向森林入口。一手尽力前伸，五根指骨僵硬地张开，好似在下一刻便能抓住生的希望。
灰白色的浓雾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湿冷、腐烂甜腻的混合气味。
叶寒强大的元婴期神识，此刻探入迷雾不过百丈，便如同进了一堵粘稠的泥墙，被扭曲、反弹，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不堪，充满了虚假的影像和刺耳的杂音。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每走一步，传来的都是让人心悸的松软感。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一棵看似枯死的古树上，垂挂的灰褐色藤蔓毫无征兆地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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