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镇的问题悬在半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他问的不是别的，而是：“亚历克斯，你有没有觉得……你和妹妹，其实是同一个人？”
这个问题超越了一个孩子能理解的范畴，但亚历克斯没有丝毫困惑。
他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江镇，仿佛能洞悉他心底最深层的秘密。
男孩点了点头，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语气说：“我们曾经是。现在……现在我是我，她是她。但有时候，界线会变得模糊。”
江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进化，果然在加速。
亚历克斯的自我认知已经清晰到了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一旁的亚亚忽然扔掉了手里的画笔，小脸皱成一团，眼眶迅速红了。
她一直试图完成江镇留给她的算术作业，其中一道题是关于二月份的天数。
“二月……二月有二十八天……老师说有时候有二十九天……”她掰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数来数去，原本简单的数字在她脑中变成了一团乱麻。
为什么一个月份会有两个不同的天数？
这不合理，这太难了。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无论如何也理不清头绪。
“哇——”的一声，亚亚彻底崩溃了。
她不是因为算术题的难度而哭，而是为自己的“笨拙”和“不完美”感到深深的羞耻。
哥哥什么都懂，而她连最简单的东西都搞不明白。
这种强烈的挫败感和无助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推开椅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进卧室，一头扎进了大衣柜里，用悬挂的衣服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让她感到无能为力的世界。
江镇哭笑不得，却又心疼不已。
他走到衣柜前，没有立刻拉开门，而是对亚历克斯说：“看来，又得麻烦你们合体一次了。”
亚历克斯懂事地点点头。
他走到衣柜前，将小手贴在柜门上，闭上了眼睛。
江镇能感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两个孩子为中心扩散开来。
亚历克斯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虚化，而衣柜里亚亚的哭声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柔和的白光从门缝中透出。
光芒一闪而逝，当一切恢复平静时，卧室里只站着一个孩子。
那是个看起来比两个孩子稍大一些的男孩，五官融合了亚历克斯的清秀和亚亚的柔美，神情带着一丝慵懒和超然。
他就是“小贝贝”。
“搞定。”小贝贝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径直走到那张算术题前，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答案栏写下“平年28天，闰年29天”。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做完这一切，他又打了个哈欠，身体再次被白光笼罩。
光芒散去，亚历克斯和亚亚重新出现在原地。
亚亚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后的平静，她乖巧地牵住哥哥的手，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但亚历克斯的表情却有些严肃，他走到江镇面前，小大人似的抱怨道：“爸爸，这次合体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二十秒。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墙’越来越薄了。”
江镇的心猛地一沉。
二十秒。
这是一个精确的数字，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两个孩子的进化正在趋于同步，合体变得越来越容易，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固然是强大的表现，但也预示着不稳定的未来。
如果有一天，他们再也分不开了怎么办？
如果他们的存在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又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一股寒意从江镇的背脊升起，让他暂时忘记了赌局带来的胜利喜悦。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下后，江镇才在客厅里见到了处理完事务回来的莉雅。
莉雅为他倒了一杯温水，眼神里带着探究：“我听说了船上的事。你赢了容克·巴图克。所有人都说，你的运气好到不可思议。”
江镇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那不是运气。”
他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尤其是最后那张凭空出现的黑桃A。
如此精准而又冒险的手段，除了那个拥有空间能力的安妮，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为什么要帮你？”莉雅皱起了眉，“这等于是在背叛她的家族，背叛容克。被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知道。”江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或许是想还我上次的人情，又或许……她有别的目的。但无论如何，她这次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笼罩了两人。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插手巴图克家族的内部事务。
安妮的命运，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他们只能祈祷，那个老人不会发现真相，或者，会对自己的孙女手下留情。
然而，他们的祈祷注定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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