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踉跄着撞开房门时，夜风吹得她肩头外袍猎猎作响。
丝绒裙角还沾着方才跪在地砖上的褶皱，银链夜明珠在颈间撞出清脆的响——那是她特意挑的，说是能在烛火下衬得肌肤更白。
可江镇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反而把避毒丹的事说得像在打发叫花子。
“啪！”
她抬手甩了自己一耳光。
耳尖火辣辣的疼，却盖不过心口的灼烧。
从小到大，布罗克曼家的三小姐要风得风，那些贵族子弟哪个见了她不是红着眼凑上来？
偏这江镇，玄铁护腕磕在暗格上的声音比她的心跳还冷。
走廊尽头的灯笼被风刮得摇晃，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安吉扶着墙喘气，忽然听见拐角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慌忙理了理外袍，却见史蒂夫提着灯笼走过来，身后跟着个穿月白裙的身影——是江镇的妻子雪姬。
雪姬的发梢还沾着夜露，显然是刚从暖阁里被拽出来的。
史蒂夫攥着她的手腕，灯笼光映得他眉峰紧拧：“嫂嫂你看，这女人方才摸进三哥房里，我守在院外都闻见脂粉味了。”
安吉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原以为江镇的妻子是个软性子，此刻却见雪姬盯着她的目光像淬了冰，连脖颈都绷得笔直。
“三小姐好兴致。”雪姬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尾音却在发颤，“地堡外胡胡兽要破城，你倒有闲心往我夫君房里钻？”
安吉下意识后退半步。
雪姬的绣鞋碾过青石板，带起一阵茉莉香——那是江镇最爱的香粉味。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房里，江镇颈后的莲花印淡得几乎看不见，可此刻雪姬走近时，那抹青焰竟隐隐泛出微光。
“我...我是来谈合作的！”安吉拔高声音，“布罗克曼家有五百重骑兵——”
“谈合作要解外袍？”雪姬突然抬手，耳光结结实实甩在她左脸。
这一下太突然，安吉撞在廊柱上，耳中嗡嗡作响。
她摸着脸抬头，正看见雪姬眼眶通红，指尖还在发抖：“我嫁给他三年，他连我的手都没红过。
你算什么东西？“
史蒂夫在旁边倒抽口冷气。
他这个嫂嫂向来温温柔柔，连园子里的蝴蝶都舍不得碰，此刻却像只炸了毛的猫，揪住安吉的外袍就要再打。
“雪姬！”
江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吉猛地转头，见他倚着门框，玄铁护腕在灯笼下泛着冷光，额角还沾着方才吞药时溅的水痕。
可他看雪姬的眼神软得像春夜的雨，连语气都放轻了：“手疼不疼？”
雪姬的眼泪“刷”地落下来。
她松开安吉后退两步，绞着帕子摇头：“不疼。”
江镇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他的影子笼罩住安吉，像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布罗克曼家的三小姐，我再说一次。”他伸手替雪姬擦掉眼泪，指腹擦过她泛红的指尖，“这地堡里，我只认雪姬一人为妻。”
安吉听见周围传来抽气声。
不知何时，巡夜的黑甲卫、值夜的女仆都围了过来，连老福耶的白胡子都在灯笼光里抖了抖。
“胡胡兽前锋明日就到。”江镇转身看向众人，声音像敲在玄铁上的锤，“若有谁再敢动歪心思——”他抬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剑鞘上的莲花纹在月光下泛着青，“就学学这剑鞘的莲花，开在谁的颈子上。”
安吉的后颈泛起凉意。
她这才注意到，方才被雪姬扯乱的外袍下，江镇颈后的莲花印不知何时烧得正旺，青焰顺着脊椎爬进衣领，像条随时会咬人蛇。
“三小姐。”史蒂夫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歉意，“地堡夜禁，我让人送你回客房。”
安吉咬着牙点头。
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像针，扎得后背发烫。
经过雪姬身边时，那股茉莉香又涌上来，她鬼使神差地说：“你就不怕他哪天——”
“不怕。”雪姬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比安吉想象中有力，“他心里有杆秤，分得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安吉猛地抽回手。
她不敢再看雪姬的眼睛，那里面有团火，烧得她那些算计都成了灰。
等她跌跌撞撞回到客房时，妹妹们正挤在暖炉边等她。
二小姐见她红肿的脸，慌忙捧来冰帕：“姐姐，那江镇是不是——”
“闭嘴。”安吉攥着冰帕按在脸上，冰得她牙根发酸。
窗外的生命树还在沙沙响，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战鼓声。
她摸出怀里的银链，夜明珠在掌心凉得刺骨——那是方才跑出来时，暗格里掉出来的。
“收拾东西。”她突然说，“天一亮就回布罗克曼堡。”
二小姐愣住：“可父亲说要等江镇的答复——”
“不用等了。”安吉把银链塞进袖中，指甲深深掐进夜明珠里，“他给的答复，够我记一辈子。”
窗外，几片生命树的叶子飘落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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